星空深处似乎传来只有人类会联想到却又无法理解的打击乐,就像一张模糊的曲谱散落在整个星系,而那其实是被咬碎的星球最后释放出的音波。
第三舰队之中却比死星还要寂静,控制台主系统之中连接着被联盟带走的另外一半工程师,在棚户星几次不可思议的脱逃之后,那些工程师就已经采取了最为极端的封控手段,终于将那条星核飞船冰封进临界星深海,甚至以派遣牺牲者的方式断绝晏清平重启那颗星球的一切可能。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晏清平竟然会以意识融合的强大能量模拟出“凤凰”,而他们就像是原本在围观一个将死之人,那个人却忽然变成了人体炸弹。
而炸弹虽然威力巨大,却没有被立刻引爆,反而成为信号弹,引来更可怕的猎食者。
其实在“齿轮”最初的攻击失败之后,第五星系已经处于暂时稳定状态,因为“齿轮”想要杀死的是所有人类,但联盟已经通过建立能量围场的方式与“孔雀”达成类似协议的平衡机制,即联盟会带走一半人类,而被留下的人类则归属于“孔雀”。
就像是古地球中曾有过的野生动物大迁徙,猎食者早已等在沿途,而猎食者和猎物之间虽然不可能产生真正的交流,但共识是猎食者只需要一半猎物,同样“孔雀”需要的也只是一半人类。
而“齿轮”已经观察了人类很久,也安插过很多星际间谍,所以它们也能获知人类和“孔雀”之间的“协议”,虽然“孔雀”并不会因此而保护人类,但“齿轮”却无法确定当再次发动攻击,“孔雀”是否会对它们采取破坏行为,所以它们也在迟疑。
何况“齿轮”很清楚即使只杀死一半试图迁徙的人类,留下的那一半人类虽然被“孔雀”圈养,却很快就会繁衍出另一半新的人类,虽然在这个时代,人类已经很少主动进行生育,但这个物种所具备的自然繁衍能力依然超过其他生物。
所以“齿轮”依然不会放弃追杀,却又不会轻易发动第二次攻击,而在“孔雀”还在消化能量弹而“齿轮”也在反复计算之时,第三舰队原本有足够时间在完成清除这颗临界星之后离开,但一切平衡都被晏清平打破了。
而在“凤凰”现世之后,星核飞船竟然接收到了第三舰队提出的和谈讯息。
星核飞船内部再次陷入争议和分组,晏清平却通过通讯器,向第三舰队发送唯一一条信息。
“让你们的最高指挥官到这颗星球上来,否则我不会接受任何对话请求。”
通讯器中是长久沉默,之后终于传来第三舰队最高指挥官的回复信息。
“我同意你的要求,也将对你表达我的诚意。”
两枚钻地弹随之被投落在临界星两极,破开冰层和冻土,直接打开星核机箱,而第三舰队为表达友好,甚至在极地边缘建起临时基站,准备迎接从深海归来的星核飞船。
当晏清平按下重启键,整颗星球的日夜分界线就像是忽然被人为切开,海水和土地先是被解冻,之后快速融化。
而重启过程之中,临界星脆弱到似乎连植物生长的声音都承受不起,让人怀疑这颗星球是否真的已经超过了保质期,根本经不住一次重启。
当重启终于完成,气温回归正常,气候却又再次失去控制,洪水先是消灭所有独居生物,之后地震开始解决集中人群,似乎星球重启也包括消灭所有在人造冰河期中幸存下来的生命。
第三舰队为此派遣出一支救援队,从陆地到海洋层层搜救,连骸骨也都被打捞或是挖出,在整理过程中被给予尊重,一切都在回归秩序和希望。
所以当载有第三舰队指挥官的军舰终于降落在这颗临界星,隶属第四星系的所有幸存者竟然在对军舰顶礼膜拜。
那些幸存者只知道在他们落后的星球之上,在如每一个普通而无望的日子之中,天谴般的灾难忽然降临,之后是那些救援队将他们从洪水和废墟之中救起。
而那种拯救对于他们就如同被神明宽恕,所以他们也在用最原始的宗教方式礼拜着那些军舰,却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场灾难的起源就在那些军舰之上。
第三舰队主舰降落之后,星核飞船也终于浮出海面。
而比棚户星还要破败的边界星即使回归原始状态,那些堪称破烂和废墟的人类痕迹依然没有被完全抹去,当星核飞船降落在一片蜿蜒如羊角的石甸之上,因受到深海压强严重挤压以至被拆分成不同模块的星核飞船就像是正在膨胀的羊群。
而羊群背负着落地云,拾阶而上,每一道石阶都是一座被埋葬的人类城市的切面,而那些被埋葬的城市共同构成了这片岩石大陆的心脏。
当能源消耗到只能爬行的星核飞船终于颠簸到约定和谈地,庞大的第三舰队主舰忽然没有任何征兆的从显示屏中消失,就如荒山之中的海市,似乎之前的落下的只是一片投影。
星核飞船还在原地懵怔,岩石大陆的心脏忽然裂开,就像是从内部被剜开,有什么在沿着陆地动脉涌出。
晏清平立刻拖着半瘫半瘸的星核飞船逃离,一路剐蹭和碰撞,整条飞船就像是半幅内脏都要被人扯出来的昆虫,最后一头栽进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浅沟,能源池也在同时彻底干涸。
星核飞船最后扑腾了几下,终于咽气般的再也不动了。
当李昀再次醒来,记忆也随之全部被归还给他,他知道他们已经离开深海,然而他随即看见的就是已经被晏清平开进了沟里的飞船。
李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