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平冷冷的看着李昀,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李昀咳了一下,说:“我依然崇拜你。”
晏清平认为操纵一条故障重重飞船从满是浮冰的海水中登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也已经尽力从内心深处原谅自己的失败操作,然而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还是让晏清平变得敏感多疑,虽然李昀神情认真,他还是怀疑李昀在嘲笑他连飞船都开不好。
有什么东西却从地底持续喷涌而出,终于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当那些模糊之物汇聚成荒山,重新占据第三舰队主舰曾降落过的坐标,出现在显示屏上的悬崖却镶嵌着无数人类的脸,之后那座山被从内部瓦解,那些人脸也被散落在漫山遍野。
而那些竟然也都是从人造冰河期和星球重启之下活下来的幸存者,当他们走出那座很难想象会出现在这颗临界星的地下防御工事,他们竟然拿着原始武器冲向了星核飞船。
强烈的攻击性几乎冲破屏幕,完全不需要安全监测系统提示,而这幅星球居民攻打飞船的画面竟然如此熟悉,似乎曾在不久之前发生过。
李昀和晏清平同时看向佐蓝,才发现他已经启动了飞船之中的修复舱,一条腿都已经跨了进去。
“你应该知道人道主义并不适用所有场合。”
李昀抬脚,就把佐蓝从修复舱中踹了出去。
“你依然是第六星系最高领导者,所以你应该知道,在政治对接之时,你就是躲进棺材里也会被扔下去。”
但佐蓝确实在飞船颠簸上岸的过程之中受伤,所以他用混杂着愤怒和仇恨的目光看着李昀,说:“你可以检视一下所有人,在你那位工程师操作飞船的整个过程之中,除你之外,是否还有人没受到过意外伤害。”
所有人:......
李昀直接笑了,拎着佐蓝走到舱门前,其实很可能还没有到一定要把最高领导者扔下去的那一步,但即使整条星核飞船中的人都在晏清平的不规范登录过程中受伤,却还没有人不理智到直接表达抗议,佐蓝更不应该直接说出来。
晏清平却阻止了李昀,他还没有敏感到无法正视失败,更不可能直接解决敢于提出质疑的人,何况当那些幸存者冲到星核飞船之前的山地,他们也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那些幸存者曾长久地躲藏于同一座地下工事之中,但当灾难结束,他们却再次因为从未真正拯救过他们的虚无信仰而分裂。
那些幸存者在飞船两侧结成多个阵营,互相抛掷阴谋论,以至他们竟然同时放弃继续进攻星核飞船,而或许是因为阴谋数量过于庞大,其中某一论点竟然偶然的贴近了真相。
那人提出忽然发生的灾难就是那些消失的军舰引发,而这条陷落在山沟之中的星核飞船只是战败者的残骸,然而论断又从这里开始变得荒诞。
因为那人继续论证那些灾难是高阶飞船文明为了从他们之中选择信徒而降下,因为选择信徒必须有所取舍,因此他们必须成为信徒,才有可能被拯救。
所以在第三舰队主舰消失之后,在那些幸存者经过激烈论辩之后,终于开始新的战争,他们为了争夺坠落的星核飞船而开始战争,也为了唤回消失的主舰而战死。
但他们也并非完全愚昧,或许也在混乱中尽力思考过,然而他们需要一个理由去解释为什么是他们幸存下来,而他们也需要相信他们已经被选定。
或许曾经的世界已经不再存在神明,但当人类已经距离曾经足够遥远,那么某一部分就有可能走的更远,甚至走到接近神明之地。
而当神明终于回顾人类,却又忽然消失,为祈求神明的再次降临,他们所能做的也只有去供奉神明的遗迹,即使供奉的方式只出自他们的想象。
星核飞船之中也是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无法阻止那些幸存者之间连绵至整片大陆的战争,也无法挣脱闯入者对星核飞船的暴力破坏。
如果星核飞船中的工程师们放弃抵抗,或许他们就会被那些人杀死,可如果他们使用精神力控制那些幸存者,为抵抗第三舰队而引来的“孔雀”却会再度笼罩在这颗临界星,吞噬所有敢于启动精神力的人的意识。
所以工程师之中有人开始怀疑第三舰队发出和谈信号并在之后救下那些幸存者,那一切指向的或许就是为了让他们最终死于幸存者的暴乱之中。
当那些幸存者开始使用落后的切割器沿着星核飞船的裂痕反复撕扯,即使每一次切割只能在机身伤口上造成微小的划痕,他们依然如同旧时代工厂之中的工人,机械的重复着相同的操作。
虽然那些幸存者并不能完全理解他们所看见的星核飞船,却又同时拥有着强大的勇气和力量去摧毁,而当他们终于找到星核飞船脆弱的侧线,就像机体隐藏的缝合线被拆开,他们的目光远比切割的刀具更锋利的插进飞船之中,翻搅着目光所及的一切。
当李昀再次抓着佐蓝走向舱门,再次拦住他的却是文森特。
“我可以代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