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幸存者的提议让工程师们很想发笑,但当他们不确定“孔雀”会消化晏清平多久,因此不能轻易启动精神力攻击,而幸存者又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再次围攻之时,笑话却很可能会成为充满反讽的现实。
所以当和谈轻易破裂,幸存者开始使用武器威胁和驱赶工程师们,在远离第七星系三轨星的临界星上,那朵曾经只存在于提案和寓言中的菟丝花也终于开始在所有低阶进化者的意识之中真正扎根。
佐蓝却没有去看曾经的构想成为现实的场景,他只是看着那座倒塌的控制台,他知道台后是重伤的李昀和已经失去意识的晏清平。
而那是真正的失去,晏清平永远也不会醒来,就像佐蓝也永远不会再记起他曾被“孔雀”吞噬过的那一部分。
而佐蓝知道他可以轻易鼓动那些幸存者杀死李昀,但人格缺失的空白之处却像是在涌动着模糊的皮影,他几乎无法解释他感知到的那从意识最深处慢慢浮现的恐惧。
那种恐惧几乎扭曲了佐蓝所能看见的世界,甚至那片星核飞船的废墟都在失真的世界之中变成无形的黑洞。
文森特也终于感知到了佐蓝的恐惧,但当他试图以重新掌控这颗临界星以驱散那种恐惧之时,他竟然也感知到了整个生存空间都被撕裂的本能绝望,之后所有人都被那种绝症般的恐惧传染,意识如同陷入永恒的严寒。
然而他们却都清楚地知道不会再有永恒,他们的生命也即将被终结,因为当他们试图逃离,他们才发觉如死气弥漫的恐惧之上是由杀气结成的更坚硬的外壳,所有人都已经被困在必死之地。
而如果晏清平还存在意识,也将感知到从第六星系一直蔓延到第四星系临界星上的无形压制正在在寒冷的死气之中崩塌。
李昀低头看着晏清平,当联盟第三舰队发出最后邀请,晏清平问过李昀如果他离开,李昀又该怎么办,李昀却以为那是晏清平已经决定接受再次回到联盟实验室的命运,最终前往只有晏清平才知道的登船梯。
但晏清平却在李昀没有任何防备之下忽然启动精神力,那时李昀紧紧抱住了晏清平,但被单向断开的意识连接让李昀想要一同被“孔雀”吞噬都做不到。
但即使一同被吞噬,他们也将被湍急的能量磁场所冲散,所以李昀知道他几乎不可能在“孔雀”之中寻找到晏清平,但他却必须进入“孔雀”,即使寻找到的只是意识碎片。
只是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应当为他们的人性而付出代价,而代价则是将被无差别的抹杀。
空气之中的水分都在极寒之中结冰,构成星核飞船的金属在强蚀之中析出,共同形成一场半固体的雾。
所有人都像是被嵌进了还未完全凝固的琥珀,而整个世界都被浑浊的乱流淹没,浓雾之后涌动着的是李昀绝对不愿让晏清平看见的他的另一种形态。
那种形态从混沌之中慢慢成形,当星核飞船被他们从未见过的爪牙绞碎成两半,所有人也同时感知到锋利的鳞羽平整的切割过意识,但他们却连逃跑的能力都已经失去。
而那似乎就是人类最初的恐惧化形,在那种形态真正现身之前,整颗临界星就像是忽然被什么勒住,星核机箱被切换至另一种引力系统,而穿行过整颗星球的引力波虽然并不强烈,却来自另一颗星球。
临界星像是落进时空破裂时的褶皱,而当它穿过如轴承转动的空间,原本属于它的轨道却已经运行着另一个颗星球。
而那就像是镜像之中的临界星,同样破败到如从宇宙填埋场中抛出的废弃星壳,而它们所形成的的双行星系统就像是一双被严重感染的眼睛,却流着脓泪,痛苦而厌倦地看着整个人类星系。
双星运行轨道所形成的共同卫星带竟然纵切过第三舰队隐秘的航线,当主舰控制台监测系统发出警报之时,整个舰队已经陷入轻微收缩的卫星轨道。
不断偏离轨迹从而相互靠近的双星几乎成为潜在的星球炸弹,无论如何改变航线,第三舰队都将因双星碰撞爆炸而受到重创,即使先行对双星进行打击,如同陷入雷区的第三舰队依然在爆破波及范围之内。
而舰队防护盾却需以精神力启动,但最简单的操作却因“孔雀”的存在而无法进行。
虽然对于第三舰队而言,那两颗星球原本没有任何区别,但在判定过当前处境之后,第三舰队终于开始对那两颗星球进行真正探测。
而第三舰队主舰指挥官也将重新得出结论,最终意识到当晏清平在临界星上接收到来自主舰的和谈请求,当他同意主舰降落,并且接受临界星星核机箱的控制权,那时他所思考的却是发出信息的第三舰队方位以及行进方向,从而计算出临界星应当切换的运行轨迹。
而当临界星运行至某一特定坐标,双星也终于在晏清平“死后”形成。
“所以从最初就将和谈当成一场骗局的不仅仅是你。”
洛轻鸾低落地看着显示屏上的双星模拟图,他知道被“孔雀”吞噬的晏清平已经进入了真正的死亡过程,但所有人却都已经陷入了他生前设置的陷阱,在他“死后”也依然无解。
主舰指挥官却是一笑,晏清平的忽然死去并不让他感到真正意外,毕竟联盟测评机制给予晏清平的结论一直显示他带有理想主义倾向,而那是牺牲者必备的品质之一。
而当那种品质出现在工程师身上,甚至不需要激化,就已经足够危险和失控,所以当晏清平死去,反而消除了最后的不确定。
“那就如他所愿,开始一次真正的和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