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暗街鼎鼎有名的神医铺子中头一次充斥着焦灼。
秦祝白皙的肌肤上是数不清的伤口，即使有着顶级的自愈力，他身上依然有几处地方深可见骨，甚是瘆人。
奚予棠心疼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随后拿起用烈酒浸泡过的小刀，细致地剜去黏在血肉上的碎布料。
“你这孩子是不是这一年命中犯冲，隔三差五就出事。”
奚予棠抬起手臂擦去额角的汗珠，接着拿过小迢研磨好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抹在秦祝的伤口处，冀求能减轻他的痛苦。
“差那么一点，丹田碎了。”
奚予棠释放灵力检查秦祝全身，一点点修复他的内伤，丹田和经脉的伤不碍事，只要没伤及根本就能好养，因此最让奚予棠担心还是秦祝的心伤。
听后回来小迢说，除了率先背过来就诊的竹沥，今晚同行的其他人都死了，但竹沥也废了，未知蛊虫把他体内的经脉尽数摧毁，如今能否醒来还是个大问题。
奚予棠一咬牙，让小玤熬了压箱底的药物来给他们两个补身体。
“阿珞他，怎么样了？”
随着话音落下，烛火晃动，一道窈蓝的身影无声来至。
“老裴，你今，来晚了。”
奚予棠转身看去，眼前裴韫的神情依旧淡漠，但奚予棠明锐察觉到，他的气息紊乱了。
“阿珞怎么样？”
“先前阿珞每次出事，你都是第一个察觉，并赶到的，为何这次？”
“他把扳指取下来了。”裴韫抢答道。
奚予棠奇怪地睨了他一眼，随后将秦祝的伤势如实告诉裴韫，“要不是阿珞拥有顶级的自愈力，他早就因灵力透支过度，丹田衰亡了。所以眼下最要紧，也是最严重的是阿珞的心伤。他唯一活下来的属下也成了个废人。那蛊虫太恶毒了。”
“其他，死了？”裴韫的瞳孔微微一怔。
“老裴，你……”奚予棠狐疑地看了裴韫一眼，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其他人的死亡，这很不对劲。
“对不起......”
他在和谁说对不起？奚予棠总觉得这声“对不起”里杂糅了许多情绪。
在奚予棠愣神之际，裴韫走上前来到床边。
秦祝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是前所未见的惨白，毫无生机，看着裴韫心中一痛。
正巧，小玤进来送刚熬好的药，一进来就瞧见了让他终身难忘的一幕，震惊之余，碗没端稳，滚烫的汤药洒在他手上，紧接着碗“砰”的一下砸到地上。
这一声，拉回了奚予棠的思绪，他疑惑地看向小玤，随后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愣住了。
裴韫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床头，另一只手撑在秦祝耳旁，他的脸几乎是要贴在秦祝脸上了。
在一旁的奚予棠看来，这无疑是个暧昧的姿势，跟别说裴韫的长发还挡住了部分视野，这让奚予棠更抓心，他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亲上了。
“老裴！”
奚予棠以为是裴韫又失控了，急忙想拉开他们，但在走进后，他的脚步骤然停下。
疯子！
裴韫在以唇对唇的形式为秦祝渡入灵力，若是单纯疗伤就算了，毕竟还没真亲上，但这疯子竟然还分割了一部分灵魂，同时渡入秦祝的身体里。
这过程偏偏不得有打扰，稍不留神施术者就会收到反噬，奚予棠只得让小玤出去看好门，自己则在一旁干等，直至裴韫起身理了理衣服，奚予棠才敢上前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墙上。
“为什么？”奚予棠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他真觉得眼前这个人疯了，彻头彻尾的那种。
“他不愿带我的扳指，我总得另寻个法子看着他。”裴韫的神情依旧淡漠，似乎分割灵魂在他眼中只是件在平常不过的小事。
“监视人的方法还有很多，你为什么偏偏选这个！那可是你的部分灵魂，赶紧给我拿回来！你知不知道如果长时间不取出来。”
“那少部分灵魂会相融。”生生世世永不分开，裴韫眼神一暗，他没说出处后半句话。
“你要气死我！”奚予棠气极反笑，这人怎么能，他怎么能如此平淡讲出来。
“小奚，你有没有发现，阿珞和父亲画上的神明很相似。”
“确实。”奚予棠知道自己劝不动这倔种，干脆顺着的他话题，转头仔细打量，“他难道是巫族先祖？等会，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同神明做了一笔交易。”
“交易内容？”奚予棠心中一紧。
“他和我们一样，都不希望阿珞被卷入这场事中。”
“那他答应了你什么？”
“父亲私自动用凡间龙气，早已惹怒天道，他能保住父亲。”
“凭什么？”
“他是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算是天道的半个孩子。”
“阿珞应该和那位没有过交集，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这么在意阿珞？”
顿时，奚予棠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揪着裴韫领子的手用劲到泛白。
“许是瞧着亲切喜欢。”
“你当我是阿珞吗，会被你轻易忽悠？老裴，你和裴大人一样，不擅长说谎。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特别是你今晚知道阿珞受伤后的反应太平淡，而且比起整场事件，你居然会更在意他属下死亡的这件事。所以，你是今晚整场事件的知情者，还是帮凶？”
“是。”裴韫见瞒不住，只得应下。
“你到底是知情者还是帮凶？”
“两者有区别吗？”裴韫苦笑道。
“老裴！”奚予棠用了七八分力气把裴韫重重抵在墙上，“阿珞知道了，会恨死你的！”
“知道，但这样的结果，恰是我想要的。”
“你到底在谋划什么！”看到裴韫平静眼神之下暗涌的疯狂，奚予棠吼道，然后无力地撒手退回。
“让所有人都得到解脱。”
“把你知道全部告诉我。”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