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迟还没回答,卧室门开了。豆豆揉着眼睛走出来:"舅舅,我饿了。"
他匆忙收起信件和照片:"先去给小家伙弄吃的吧。"
傍晚,商迟正在厨房煮面条,门铃响了。陆渊去开门,随即传来他惊讶的声音:"阿姨?"
商迟差点摔了锅铲。母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目光越过陆渊直接落在窗边的钢琴上。
"音调好了吗?"她轻声问。
商迟擦擦手走出来:"妈...您怎么..."
"给你送点排骨汤。"母亲走进来,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眼睛却一直盯着钢琴,"豆豆呢?"
"在卧室看动画片。"商迟犹豫了一下,"我们...找到了那个暗格。"
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是吗。"
陆渊识趣地退到书房,轻轻关上门。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那架沉默的钢琴。
"林小姐...还好吗?"商迟小心翼翼地问。
母亲的手抚过琴键,弹出一段忧伤的旋律:"三十多年没见了。"
"为什么把钢琴给我?"
"因为..."母亲深吸一口气,"那天你爸住院,我听见你在洗手间哭。突然意识到,我差点成了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阳光斜斜地照在母亲侧脸,商迟第一次注意到她眼角的皱纹如此之深。那个在照片里神采飞扬的少女,如今已被岁月和生活打磨得面目全非。
"能弹一曲吗?"商迟轻声问。
母亲摇摇头:"手生了。"但她的手指却自动落在琴键上,弹起了肖邦的《离别曲》。几个音符后,她停下来,苦笑:"连这个都忘了。"
商迟坐到她身边,接着弹了下去。母亲惊讶地看着他流畅的手指:"你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商迟没有停下,"陆渊教的。他说...音乐和代码很像,都是另一种语言。"
母亲的眼眶红了。当曲子进行到中段时,她突然加入,两人的手在琴键上交错,像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曲终时,豆豆从卧室跑出来,兴奋地鼓掌:"奶奶和舅舅好厉害!"
母亲抱起孙子,眼泪终于落下:"比你奶奶强多了。"
陆渊适时地出现,接过豆豆:"我们去楼下买冰淇淋,好吗?"
门关上后,母亲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这个...也该给你了。"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星河永在"。
"小琳给我的临别礼物。"母亲轻声说,"你去找她吧,地址在书签背面。"
商迟翻过书签,果然看到一行褪色的钢笔字:星河书店,西城区梧桐路27号。
"妈..."
"你爸那边,我会慢慢说服他。"母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了,钢琴最低音的琴键里还有东西,是你外公藏的。"
商迟震惊地看着她:"还有?"
"我们家啊..."母亲苦笑,"藏了太多秘密。"
送走母亲后,商迟立刻拆开了最低音的琴键。里面是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1986年4月的《都市晨报》,一则小豆腐块:"昨日凌晨,城西书店火灾幸无人员伤亡"。
日期正是母亲与父亲相亲的第二天。
陆渊回来时,商迟正坐在钢琴前发呆,面前摊着所有发现的东西。
"豆豆在楼下儿童区玩。"陆渊放下冰淇淋,"有新的发现?"
商迟指着剪报:"这不是巧合,对吗?"
陆渊仔细阅读后,眉头紧锁:"和你父亲保险柜里的火灾新闻太像了。"
"明天我们去星河书店。"商迟下定决心,"是时候见见这位'L小姐'了。"
夜深人静时,商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陆渊从背后抱住他,左手轻轻覆在他的心口:"睡不着?"
"我在想..."商迟转身面对他,"如果当年我妈选择了林小姐,现在会怎样?"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那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你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陆渊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商迟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无数偶然的结果——一场火灾、一次妥协、一个未能兑现的承诺,所有这些交织成了现在的他们。
"明天见到林小姐..."商迟轻声问,"我该说什么?"
陆渊吻了吻他的额头:"就说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明天他们将揭开更多秘密,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两人相拥而眠,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小船,暂时停泊在宁静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