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锅烤馕很快卖完,老板拿着空簸箕折返,看到多出来个道士,和之前进来的灰衣男子并肩站在烤馕坑跟前,注视着。
“二位、二位…客官,本店烤馕真材实料,干净卫生,请放、放…放心。
更没有加什么…巫术、邪…邪术。”
老板想上前看看自己的烤馕坑有没有被破坏,又被灰衣男子的气场骇住,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前后滑步,纠结着不敢上前。
陈霁板着一张脸,连带着老板也审视起来。
陶杞反应很快一个跨步上前,老神在在与老板说:“老板,你可曾听说过旱魃案?”
老板眼珠在眼眶中晃动,狐疑地看着陶杞点点头。
“不巧,贫道正是近日破获旱魃案的玄凡。”
说完,谦虚地摆手摇头:“实在是谬赞谬赞,贫道领元始天尊授命,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那老板终于慢慢回过神来,打量一番陶杞,想确定此话的真实性,又与近日听到的传言对比,暂时信下。
陶杞始终观察着老板的神态,瞅准时机紧接着说:“不过,还有一事,贫道要超度被旱魃所吃之人,今日碰巧逛街市,掐指一算发现这附近便有需要超度的,于是前来。”
说实话,她有赌的成分。
说完,便盯着老板的反应,以便能快速做出应对。
只见老板面露悲色,突然俯首拱拳:“多谢道长,请为我父亲超度,让他不要被旱魃继续困扰,能够安息。”
陶杞心中自喜:赌对了!
于是一来一回,与老板询问其父生平。
得知其父亲年轻时在伍家军当伙夫,墙上挂这套兵甲便是他父亲在军中所穿;后来他父亲立了军功,领了赏赐就回家娶妻生子,离开了伍家军。
陶杞恰时开口:“立的是何军功?”
老板思索片刻:“我父亲并未详说。”
她驳到:“伍家军最大的军功便是击退胡人,但是伍家军也因此全军覆灭,你父亲是如何幸存的?”
老板辩:“我父亲在那之前就退军回乡了。”
一直未说话的陈霁突然开口:“兵甲不可能被带走。”
陶杞明白陈霁的意思,但是老板显然不明白,迷茫的没有搭话,于是她解释一遍:“兵甲有一套算一套都是军中重要物资,一场战事后清扫战场需要把牺牲的人身上的兵甲脱下来回收再用。”
又问:“如此重要的兵甲,怎会让退军的人带回家。”
“你爹是逃兵!”
陶杞面色愤怒,用了一招激将法。
老板着急的挥舞着手,激动地解释:“我爹不可能是逃兵!当年将胡人打跑之后,伍家军还派人送来慰问军功,我爹这才有了本钱开起来这家烤馕店。”
陶杞愈发不信老板的话,当年与胡人的战事胜利后,哪还有什么伍家军,只有河州侯率领的数十万大诸边军。
她正欲开口拆穿老板的谎言,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心中一惊,看向陈霁。
陈霁也看向她,波澜不惊的脸色也出现一丝晃动。
两人费了些周折,才让老板同意取下兵甲,由他们带走查案。
回到县衙,还没进门,先遇到在门口等待的淮氏。
淮氏,已故羌府大少爷羌葫杨的妻子,如今羌府唯一能掌事的人。
她似乎揣了重要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紧紧护着,看到他们出现,小跑上前,将护着的东西拿出来。
陶杞接过,交给陈霁,并对淮氏说:“进去说吧。”
直接带着淮氏到了案牍库院内。案牍库如今几乎是锦衣卫在县衙的据点。
淮氏:“我近日接手府上事务,发现了这个账本,是郡主老夫人的私账。我瞧着不太对劲,想拿来给你们看看,也希望早日找到真正害我羌府之人。”
严守县其他人以为那日当街拦路的韩氏便是元凶,但锦衣卫从未和羌府说过此案已结。
淮氏才会这样说。
交代完账本之事,淮氏离开。
陶杞凑到院中的石桌旁,与陈霁一同看账本。
这本账本主要记录了老夫人嫁妆以及伍氏一族覆灭后所留钱财的取向,可以说是只出不进。
淮氏还附上了她近日整理羌府账本的汇总,并得出结果,老夫人私账上的钱财支出没有一笔是用于羌府的。
如此庞大一笔钱,是用在哪里?
账本上已经给出答案,每笔钱财支出后都附有一个签名。
签名只一个字:红。
陈霁已命锦衣卫前去搜查红山院,并带回红山等一众主要人员。
搜查一直从白天到晚上,再从黑夜到天又亮起。
翌日上午。
提审红山,以及再次审问韩氏。
这两人皆是假话连篇,且真话掺着假话最是难以分辨,于是陶杞提议:“一同审。”
陈霁:“分开审。”
陶杞:“你审哪个?”
她想审山姨。
陈霁浅思,正欲开口,她感觉不妙,于是抢先说:“我想审红山。”
陈霁收回想说的话,只是点点头。
两间昏暗的狱房紧挨着,厚重的砖墙隔绝掉所有声音,审问声在狭窄的四壁间回荡、重复,犹如修罗地狱。
唯一的光亮来自案桌上的烛火,无风摇曳,照亮案上放着的一个账本:
红山院的账本。
陶杞坐在案桌后,借昏黄的烛光翻看账本;阴暗牢房内,青白道袍也显得暗沉,火苗映在上面,像是张牙舞爪的鬼火。
案前,红山绑在木架上,也就是众人口中的山姨。
陶杞未抬头,继续翻看账本,随意问道:“你将红院改为红山院,资金从何而来?”
“红院多年来积蓄。”
红山被捕入狱前已囚禁半月,身形消瘦,犹如一片轻飘飘的芦花,此刻回答审问的声音飘忽低哑。
即便如此,被抓来衙门前,也仍将自己梳洗整齐,用胭脂和唇脂掩盖住苍白,头发一丝不苟的绾上发髻,又换了妥帖的装束。
陶杞将红山院的账本合上,放在一边;下面又是一本账本:
红院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