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实回答。我这有红山院和红院的账本,红山院未开张前的支出已经比红院和你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要多出来五千两。”
红山仍是虚弱但沉稳的样子:“大人是知道的,红院是青楼,各种搬不上台面的生意众多,区区五千两还是有的。”
陶杞合上红院账本,放在一边;下面又是一本账本:
淮氏送来的羌府老夫人私账。
“既然钱够,为何你还要从羌府拿钱?”
“我没有拿过羌府的钱。”
红山摇摇头。
陶杞终于抬起头,看向红山,她在判断山姨说这句话的情绪。
山姨很笃定,认真地否定了。
她再次开口:“所以你很清楚,伍将青给你的钱不是羌府的。”
“你说的是什么?我不明白。”
陶杞不意外,颇有些好奇的问:“你不好奇伍将青是谁吗?”
锦衣卫走访严守,不乏询问伍家军、伍氏一族、伍寻义大将军和其独女伍将青。
但随着伍氏一族的覆灭,羌府老夫人未出嫁前的名字几乎被掩埋,随着时间的流失渐渐褪色。
想来除了娘家,再无人称其“将青”,她只剩了一个身份,羌家妇“羌伍氏”。
走访中,没有人知道老夫人名“将青”,总要问“伍将青是谁”。
她在询问时将“老夫人”替换成“伍将青”,也是藏了一份试探。
果然,红山一味隐瞒,忽略了名字。
也说明她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她看着红山挂在木架上的身形明显僵住,不给其思考的机会,紧跟着说:“你为什么突然将皮影戏师傅送走?”
并问:“这两者有关联,对吗。”
陶杞不在乎她的回答,她要的是将红山的思绪打乱,从而让其编制好的、能自圆其说的理由出现漏洞。
她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大肆传播旱魃吃人的谣言?还要用皮影制造旱魃显灵的假象?”
红山不再说话,和之前陶杞一问她便一答的沉稳不尽相同。
一墙之隔,陈霁正在重审韩氏。
绑着韩氏的刑架前,桌案上没有放烛台,上昏暗中能看到案上摆满各种刑具。
桌子直接贴墙而放,陈霁没有坐着,而是站在刑房内唯一的光亮处,一盆架起来的炭火,烧得通红。
他正拿着火钳,随意的拨弄木炭,扬起星星火点,火光映衬得面色暗红。
陈霁很直接,将韩氏提交的三份证据随意扔在桌案上:当年的圣旨、典当记录和书信。
昨晚他和陶杞讨论过,圣旨在官衙同样有记录,不易造假;典当记录也与典当行备份相同。
唯一可能存在问题的,便是这份无从判断真假的书信。
在陈霁这里,他将“可能”直接去掉,这就是一份造假的书信。
他唯独拿起书信,将其在韩氏面前过了一下,让她看清楚是什么,然后一把丢进炭火盆中。
他说了今日审讯的第一句话:“为什么造假?”
手上不停,认真地用火钳拨弄炭火。
他等了一炷香时间,期间没有开口再次询问和催促。
心中默数时间,一炷香时间刚带,手中火钳举起,落在韩氏锁骨上。
这是人最敏感脆弱地方,以他的力道,能直接烫到骨头。
韩氏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仰头张大嘴巴,不停的抖动身体。
等陈霁将火钳重新在炭火中翻滚一遍,她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然后逐渐晕过去。
陈霁摆手轻挥,候在一旁的锦衣使泼上一桶冰冷的污水,韩氏渐渐转醒。
他继续审问:“你父亲韩学和伍寻义真实的关系?”
空气中散发出一股烤肉味。
韩氏浑身颤抖,发疯似的喊道:“你杀了我!你杀了我!我死而无憾!”
陈霁似乎觉得她这样喊叫很吵,不耐烦地皱眉,又拿出一份东西:
是一面旌旗,上面写着“伍”。
“你捡到的人和你女儿我已经找到了。”
陈霁边说边抖开旌旗,“但你不想让他们两个死。”
锦衣卫从来没放弃寻找逃跑的另外两人。
早在流星那日,他们远远看到沙丘上那个操控火兀鹫的人影,以及人影手里拿着长长的放牧羊鞭,就猜到是那日装车的牧羊人。
于是在隔壁上搜查到牧羊人暂居的石洞,找到了这面藏在石缝中的旌旗。
韩氏死死盯着陈霁:“你不可能找到他们!”
锦衣卫确实暂时没找到人,只寻到一些线索,正在追踪。
陈霁也不屑撒谎,迎上韩氏怨恨的眼神,厌烦的眼神中藏着笃定:“你敢赌吗?”
他信他的实力,韩氏也信。
韩氏动摇了:“若我说,你会放过他们吗?”
陈霁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耗尽:“你不说,他们必死无疑,而且死得很痛苦,痛苦到恨你没能让他们死得痛快。”
这是他今日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手中火钳翻飞,语气冷淡平稳。
“我说…”
韩氏扔在颤抖,污水顺着手指和下巴低落。
“我父亲韩学,和伍寻义伍大将军,是挚交好友。
从未,互相背叛;
从未,反目成仇;
从未,违背初心;
也从未对不起大诸和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