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谢兰疏在树下站了一会就倒了，岂止是朱樱和其他宫人害怕，殷空青也慌了神。但好在他很快镇定下来，抱着人一路狂奔回寝殿。

寝殿里有个小宫女正在收拾内务，看见太子抱着人慌慌张张的进来，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去外头守着，看见太医来了就带人过来。朱樱要是来了，让她进来，孤有话问她。知道吗？”

“是。”小宫女甚少见这位殿下如此疾言厉色，唯唯诺诺地应下，退了出去。

殷空青抱着谢兰疏在床边坐下，只觉得他手冷的出奇。好好的看个花，人怎么就这样了？

“你不许走，你不许走，听见了么？”他的手指穿过谢兰疏的指缝，扣着谢兰疏的手，眼眶悄悄地红了。

他摸着人还有脉搏，但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把谢兰疏的魂吓走了。

谢兰疏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知道殷空青抱着他，也能听见人在说话，但是实在太累了，睁不开眼。这时，“啪嗒”一声，一滴眼泪掉在他脸上。

他想，殷空青在建州三年，关押先太子，软禁元乐帝，心只怕冷的像铁一样，这会居然掉眼泪了?

朱樱和刘太医赶过来时，见小宫女在寝殿前守着，问:“错红，你怎么在这里守着?”

错红怯怯地说:“朱樱姐姐，殿下有话问你呢。”

朱樱的心咯噔一声，心说还是躲不过，垂着头进去了。

她是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后调来的宫人，和翠微、碧桃等四名宫女一起贴身侍奉殿下。虽然殿下素日不苟言笑，却也不曾对宫人发过火。

殿下会怎么处置她?

听宫里的掌事姑姑们说，有脾气不好的主子，打死打残宫人都是常有的事。朱樱想到这里，已觉眼前一片黑暗。

“朱樱。”

“奴婢在。”朱樱的声音都在发抖。

“太傅醒之前，你就跪在这吧。”殷空青的声音像寒冬里的冰。

“是。”

刘敬本来今日休沐，好不容易收拾行囊了，却正好撞上朱樱来请他。一来就是这场面，他也不好多插言，行了礼，上前诊脉。

前两回来东宫给太傅诊脉，殿下遮遮掩掩，第三回没拉帘子，这回直接抱在怀里了，还十指相扣上了。

“如何？”

刘敬试探性地问:“敢问殿下，太傅这次晕倒前，又出了什么事?”

“朱樱，你说说。”

朱樱咽了咽口水，头也不敢抬，回答道:“奴婢想着饭后消消食对身体有好处，就问太傅要不要看看丹桂，就从寝殿走到正殿前面来，没想到……”

“你年轻不晓得，太傅这是从岭南过来，路上骑了一个月的马。身子骨不好的人，这几日别说出门，就是多吃一点饭，可能都要了命。”

朱樱的头恨不得埋进地里。

“唉，这……”刘敬看了一眼朱樱，“殿下，说句公道话，当年案发时，这姑娘还是个娃娃，她确实不知道。殿下要太傅在东宫歇着，人也确实没出东宫。”

殷空青嗤笑一声。

刘敬硬着头皮接着解释:“太傅这几日若是闷得慌，在门口走两步也是可以的，但是不能走的太远。”

“让她起来。”微弱的声音响起，把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师，你醒了?”殷空青欣喜若狂。

谢兰疏想抽回手指，奈何殷空青扣着不放，他动了动手后就放弃了。

“臣没昏过去，臣听得见。”谢兰疏竭力撑起身，吓得殷空青把人又按回去。谢兰疏不想两个人挨得这么近，用指甲掐了一下殷空青，对方竟面不改色，没有放手的意思。

殷空青淡淡地说:“太傅既然这么说了，你就起来吧。”

朱樱心有余悸地站起来。

“方才没力气说话而已。”谢兰疏脸色还有些发白，但这会有了些力气，又推了殷空青一把。当然，他推不动的。

“老师这个样子，还要出东宫吗？”殷空青见人醒了，忍不住逗起人来。

“殿下只要愿意把臣的灵柩送回岭南，臣自然不介意。”谢兰疏再一次试图挣开对方的胳膊。

“别胡说。”殷空青却好像在害怕什么一般，用力揽住谢兰疏，头枕在对方肩上，“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不许，谁都拿不走你的命。”

朱樱还在茫然，刘敬一把拉住她的袖子把人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