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樱神情一言难尽:“就在寝殿啊,不过,呃……”
谢兰疏更奇怪了:“怎么了?”
朱樱讪笑一声:“殿下昨夜回来冲了凉,睡在外间罗汉床上。”
谢兰疏见过外间那张罗汉床,上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任谁睡着都硌得慌,殷空青从前定然不愿意睡的……建州三年的确会改变一个人。
这人中秋过了还能洗冷水澡,真是血气方刚。谢兰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穿好衣衫。
谢兰疏自己拾起桌上的玉梳,梳起发来:“陛下这两日没有传我去养心殿吗?”
朱樱想了想,说:“应当没有吧,陛下昨日头风发作了,听说子夜才醒,但是说不出话了。今日肯定不会传召什么人了。殿下昨夜听见消息已经去养心殿了,太后娘娘也在。”
谢兰疏喃喃道:“头风发作……说不出话?”
头风一般来说症状是头疼,但如果说不出话则可能是中风。元乐帝素来身体康健,殷空青做太子才月余,就算元乐帝被软禁了这一个月……
殷空青给元乐帝下了哑药!他怎么敢的?
但想到乐清公主和自己被锁西暖阁下药,谢兰疏觉得,这看似疯狂的举动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错红捧着水盆进来,谢兰疏心不在焉地把玉冠扣在发髻上,擦了一把脸。待他走到书房时,想起那本书还没收起来,再一看,桌上空空如也。
谢兰疏还当是宫女放回去了,问:“朱樱,错红,你们昨天进书房收拾了吗?”
朱樱机灵,回答道:“太傅大人是说书案上那本书吧。殿下昨晚来时,见太傅睡了就进了书房,随手揣了本书在怀里,应当是带走了。”
谢兰疏“啊”了一声,好像被定住一样站在那里不动。
看了这本日记,他应该拿什么面目见殷空青?权当什么都没发生?殷空青那张嘴怎么可能饶得了人。
“太傅大人,奴婢要不要去殿下那里讨回来?”朱樱还“贴心”地问了一句。
“不用了,殿下问起来,就说我没看,知道么?”谢兰疏闭上眼,用力握了握手。
“啊?知道了。”朱樱想,那本书在书案上的时候,不是翻开的吗?太傅为什么说没看过啊。
……
养心殿。
殷空青坐在龙榻边,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药,装模作样地舀了一勺递到元乐帝嘴边。
元乐帝目眦欲裂,一把推翻了药碗,指着殷空青,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棕黑色的药液渗进绣着金龙的被褥里。
殷空青垂着眼,假意顺从地跪在地上,像极了一个诚惶诚恐的孝子。反正哑药昨夜趁乱喂下去了,这碗喝不喝已经不重要了。让元乐帝做几天哑巴,就不会东宫找谢兰疏麻烦了。
坐在贵妃榻上的谢太后拨了拨腕上的佛珠,摇摇头:“空青,这里不用你了,你回东宫吧。”
殷空青半夜被慈宁宫的人喊过去,在这撑了几个时辰,眼皮都在打架,这会儿的确有些倦了。他对谢太后一颔首,退了出去。
在昏暗的养心殿待久了,外面的阳光也显得格外珍贵。
翠微和碧桃正在宫门处等候,见太子殿下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殷空青没有坐轿子,一路走来养心殿的,这会也是走着回去:“辛苦你们等一晚了,回宫后去歇歇吧。”
“殿下身边一刻离不得人,奴婢怎么能坏了规矩。”翠微低眉顺眼地说。
殷空青想着一会就要见到谢兰疏,心情颇为愉快:“无事,倒水这种小事喊别人来也一样,今天孤去见见老师,有朱樱就行,你们尽可放心。”
翠微干笑一声,她本来放心了,听见这句,心又悬起来。
太子殿下和谢太傅那些七七八八的恩怨,这两日传起来按都按不住。至于两个人眼下的关系?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见面就有火星子。
寝殿。
“太傅大人,殿下来了。”错红正在外面浇花,看见一个红色身影一路朝这里来了,急忙跑进来。
朱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谢兰疏手里的筷子吧嗒一下掉在地上。她眼疾手快地捡起来,去换了两双新的来,又让错红去拿碗。
“老师,”新筷子刚刚拿在谢兰疏手里,殷空青已经跨进寝殿,“昨夜睡得可好?”
谢兰疏也不行礼,只是礼貌性地回答:“有劳殿下挂心,一切都好。”
殷空青看谢兰疏神情有些紧绷,怀着试探的心问:“老师昨日看了《晴山诗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