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事后洗澡啊,清理啊,抹药啊,都是他写的。听师父说,太子都照做了,啧啧啧,能讲究到这份上,真稀奇。
之前只在猎奇话本里看过断袖,现实里还是头一回见。
“你这嘴愈发没有松紧了。”翠微忽然在雨中停下来,一手撑伞,一手提着青色衣裙,回头看向白杼。
灰色的天色下,白杼隔着密不透风的雨幕,看见翠微嘴角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姐姐我错了。”
……
“人来了。”错红一直坐在门槛上,看到两人撑着伞过来,急忙告诉朱樱。
朱樱神情严肃地对白杼说:“白杼,进去号脉的时候小点声,别吵到太傅大人。回太医院之后什么说辞,你都明白?”
“好姐姐,我是替我师父来送药的。”白杼笑嘻嘻地说出那个早就编好的谎言。
“这还差不多,进去吧。”朱樱拍了拍他。
白杼是第一回见到这位传说里的人物。早在他没进太医院,在街上疯玩的时候,就听说有个二十余岁的翰林学士在禁中给九皇子做老师,姓谢名蔚,字兰疏。人是岭南来的,相貌却和江南人一般白皙文雅,文采也好。只可惜巫蛊案后自请外放了,白杼入太医院时无缘得见。
听说这两天太傅从岭南回来,陛下要给他和三公主赐婚?两人年龄是差的大点,但是公主也不亏啊。没想到婚没赐成,人被太子殿下捷足先登了。
今日一见,传言非虚。谢太傅肌肤如玉,眉如远山,睫羽纤长,唇色红润,整张脸上挑不出一丝瑕疵。只是眼角微红,似是擦过泪痕,脸色也有些发白。
太子殿下也真是的,这么漂亮的人整日拘在这里,给他做男宠,能开心就有鬼了。白杼蹲下身准备给他号脉。
尽管来人轻手轻脚,但在手腕被碰到的那一刻,谢兰疏从梦里猝然惊醒。二人视线撞上,白杼这才注意到,谢兰疏颈侧有上药的痕迹,仔细一看,是被锐器所伤。
太医院学徒直视官员脸部是大罪,轻则罚俸鞭笞,重则撵出太医院。白杼虽然胆子大,这会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白杼后退一步,跪拜道:“小的太医院学徒白杼,拜见太傅大人。方才翠微姐姐让小的来东宫走一趟,为太傅大人号脉。”
谢兰疏没有做声,待朱樱从外间进来,说:“这是熟人,没事的,可以放心。”
白杼的心却怦怦跳起来,不只是有方才看到美人的激动,还有逾礼的后怕。
“起来吧。”谢太傅没有怪他失礼,“往后再来东宫见我,不用多礼。”
谢太傅的声音好听极了,但能听出两分气弱,结合之前师父的方子看,应该是气血不足。
“多谢太傅大人。”白杼的声音也低了几分,唯恐惊吓了人。
白杼号过脉,神情有些凝重,让朱樱看着也紧张起来。
“和师父先前说的差别不大,但脉象调理了两日还是流动艰涩,应当是和方才吵架有关。往后切不可再动气,另外再告诉太子殿下……”
白杼说到这,看了一眼躺着的谢太傅,话就卡在嗓子眼里。这种事情怎么好当着他面说呢。
“怎么了?”谢兰疏见白杼不说了,还有点奇怪,“我是过不了今年了吗?”
整日和殷空青置气下去,他确实没信心熬过一年。
“不是,哎呀呀,这个……”白杼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太傅大人只要静养过今冬,别累着,别动气,明年就没什么大碍了。再调理五六年,期间按时作息饮食,不贪凉,也就和常人无异了。但是就一点,这怎么说呢……”
“你怎么说都行,没什么可避讳的。”
白杼好像下定决心一般,豁出去了:“病人应该尽量多出去走走的,一直拘在东宫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太傅不能随意走动只是因为先前和殿下吵架气血损耗,不是因为别的。”
“这和我说没用,你去和殿下说吧。”谢兰疏揉了揉太阳穴,殷空青那张嘴,除非缝上,不然没有消停之日。
“小的是如实告知,请太子殿下和太傅大人不要治小的和师父的罪。”白杼见谢太傅神情有些难看,在地上叩起头来,“但这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朱樱姐姐,你千万转告太子殿下,让小的去说也行,太傅的身子能不能养好,就看当下了。”
“不会治你们的罪的。”谢兰疏被白杼这几句话砸的晕头转向,半晌勉强挤出一句话。
白杼说的病情,只有往好里说,断没有说差的道理。殷空青那里听的病情,恐怕只会更严重。
养不好会怎么样?自己年纪轻轻的,就要折在东宫吗?
他没敢继续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