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空青出了东宫就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灰暗的天幕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朱红的宫墙好像也像鲜血淋漓的一般。
一滴雨打在他脸上,很快是第二滴,第三滴。
下雨了。
殷空青出来也没走几步,现在回东宫避雨来得及,但心里一股犟劲忽然就上来了,他非要淋个雨不可。
在东宫看不见老师,他回去有什么意义,一口气在心里出不来。
白杼这会应该过去了,他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殿下!外面下雨了!”小篮子打着伞,手里还拿了一把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不用你管,回去。”殷空青神色冷峻地看着他,小篮子吓得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殷空青就这样冒着雨不知走了多远,忽然看到一处敞开的宫门,淡黄色的宫灯光线投在地砖上积的雨水里,被雨滴揉碎开来。
他一抬头,楠木匾额上用楷书题着“披香殿”三个大字,灰尘被雨水洗的干干净净。
原来走到阿玉的宫殿了,那正好,进去坐坐吧。
披香殿里有一棵墙高的枫树,一树参差的枫叶尚未被胭脂色染透,呈现出半朱半碧的色彩,青绿的脉络和红艳的叶尖在雨水洗涤下更加澄透。青砖的积水上落了一地枫叶,随着砸下来的雨滴在水中微微荡漾。行至树后,他看见台阶上正坐着人。
殷濯玉用了早膳后,就命人搬了把椅子坐在檐下看雨,还拿了壶青梅酒自斟自酌起来。
“公主,那是……太子殿下?”素采看见树后的人影,惊讶道。
“哥哥怎么冒着雨来了?也不带个人。”殷濯玉放下白玉酒壶,撑着伞下来给他遮雨,“你衣裳淋成这样,进屋烤烤吧。”
殷空青此时头发和外衫已经湿透,里衣也微微湿了,他没有说话,缄默地点点头。
“翘红,你去拿件披风来给太子殿下披上。”
披香殿里当然有男装,但是那是殷濯玉的,殷空青穿着小。
殷空青进了屋,脱下外衫,披上披风。翘红拿着衣服去暖炉上烤了。
殷濯玉正看着他在暖炉边坐下来取暖,殷空青忽然开口了:“你的酒,能给我倒一杯吗?”
“你这个样子,怕不是早饭都没吃,我哪敢给你酒喝。最近不是挺好的,还有什么事不顺你的心?”殷濯玉在他身边坐下来,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珠串。
殷空青的视线落在殷濯玉的腕子上,惊觉谢兰疏的手腕和殷濯玉竟然差不多粗细。他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殷濯玉的脸,确实圆圆的,但并不显得臃肿。
“这么看着我干嘛?”殷濯玉歪了歪头,发间珠钗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
“你看着比刚回宫时长了些肉。”
殷濯玉笑了笑:“心宽体胖,没什么可忧虑的,自然就长肉了。那你怎么淋雨过来了,就为了看你妹妹脸上长了二两肉?”
殷空青神情有些阴郁:“我和老师吵架了。”
“哦,这就说得通了。”殷濯玉了然,“但你没说全,你过来一个人都不带,显然是你把随从撵了,这一定不是简单的拌嘴。”
殷空青哽住。
殷濯玉料到这话不太方便说,挥挥手:“素采,你留下,别人回自己房间里去吧。”
素采是殷空青指来披香殿保护殷濯玉的暗卫,是自己人。
殿内只剩殷空青,殷濯玉和素采三个人。
“今天从养心殿回去见老师,问他是不是看了我的日记,他一直回避,最后承认了。我问他有什么感想,他竟然也没有半分可怜我的意思。”
殷濯玉安静地听着他接着说。
“他要求我放他出去,我怎么可能放他出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