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空青很聪明，一句话就点到她痛点上:“指挥使大人就甘心看着朝廷正式任一个男人下来，替了你这个临时都指挥使的职?”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襄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九皇子这句话，一颗心怦怦地跳起来。

定国公已经投靠了九皇子，现在太子殷让母家林相一府被流放，林相问斩，殷让能不能保全性命尚未可知，何况太子之位?

左右家里也就她和父亲两个，也无旁支亲戚，何不干票大的?

事败不过一死，事成则青史留名。

就这样，明襄投奔了殷空青。

“姐姐们，到了！”帘外小太监的声音传来。

驴车停在庄子前，殷濯玉跳下车，素采和明襄紧随其后。两个小太监被安排在别处。

沈栀正在庭院中，有个纺线的丫头在和她说话，见来了人，沈栀起身去迎。

“阿栀，我可算出来了！”殷濯玉扑到她怀里，“刚才在玄武门盘查的时候，我都快害怕死了。”

“殿下都安排好了，自然不会让你出事。这位是?”沈栀看见后面跟着一个男子，眼生的很。

“臣明襄，见过郡主。”

沈栀思索片刻，轻点臻首:“原来是指挥使大人，失敬。”

“这是在外头，郡主喊我明公子就行。”

三人见了礼，一同去后院了。

早有人来迎她们，说:“后头有几间屋子，让人天天收拾着，也没人住，贵人们请随小人来。”

沈栀挽着殷濯玉的手进了屋，见虽是寻常砖瓦房，里头的陈设却和官侯家中一般讲究。

素采为三人倒茶，明襄直摆手说不好麻烦姑娘，沈栀和殷濯玉都接了喝了一盏。殷濯玉一坐下，先是讲方才来的路上明襄说的，说的眉飞色舞。

“你瞧瞧，殿下真真是疼她，惯的她无法无天。”

“哥哥再怎么惯我究竟也是有限的，明年我就该回观中修行了。倒是你，父母兄弟一概都在。”

明襄皱眉:“那个锦衣卫指挥使之子还在纠缠?他纳了个有孕的外室做妾，京城谁人不知?”

“不单单这个，就算我真想嫁，也没有合适的了。眼下陛下病重，一旦……还有二十七个月的孝期。过了孝期，也就熬成老姑娘了。人家的好儿郎早早成了亲，哪里轮的上我挑?”

明襄笑了一声，殷濯玉这才想起来，这里三位都是“老姑娘”了。像明襄这般做官不嫁人的，终究是极少数，明襄一路走来旁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只能说家常便饭了。

沈栀笑着开解她:“阿玉是闲云野鹤的命，嫁了人做了娘反而不自在。”

“说起来，我正要给你说件要紧事呢，明公子，能不能回避一下?”

明襄喝了口茶便出去了。

“怎么了？”

“阿栀，现在你和我哥哥的婚事，到哪了？”

“家父只是和殿下口头约定了一句罢了，嫁妆倒是现成的，怎么了？”沈栀隐约觉得，太子有意悔婚，但这件事都没摆到台面上，连婚书都没有，她能说什么？

本朝除了元乐帝，前面三代帝王多纳平民和小官之女为妃为后，皇子妃亦是如此。到了元乐年间，除了元后和其他六位皇子的生母，也没有出身高贵的妃嫔。

元乐帝是不会下旨赐婚殷空青与沈栀，沈栀不仅是国公之女，也有郡主封号。这样离谱的赐婚诏书出来，就该惹人怀疑了。

“你，当真想好了要嫁入东宫?”殷濯玉试探性地问。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的意思，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栀神情平静。

“你从小到大没有看中的人吗？”

沈栀摇头，她已经确定了，殷空青不想成这个亲。

“殿下若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只要不影响国公府和东宫的合作，让她做才人做选侍，太子自己定就是了。阿玉，殿下是喜欢东宫哪位姑娘？太子不好开口，我也可以帮他一把。”

北晋太子的妾室只有才人、选侍两级，才人要正式册封，而选侍不需要。

殷空青能接触的未婚女子，除了亲妹妹，不就只有宫女吗？

“我哥哥对她们没意思，这……”殷濯玉忽然故作神秘地咳了两声，“他喜欢的人不想嫁给他，我哥正苦思冥想怎么追到人呢。他每日就像那个开屏的孔雀一样，使出浑身解数追求他的心上人。”

“你这是第几回编排太子殿下了。”沈栀和她相视而笑。

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太子难不成喜欢男人?

她很快否掉了这个想法，她一定是话本看多了。

“我今日不只是约你出来玩，也是来劝你不要嫁哥哥的。哥哥明白你没有那么想嫁，他会找一个合适的由头拒绝国公的。你现下只当什么不知道，我和哥哥再从别处替你相看人。”

沈栀仍然不放心，问:“太子殿下有什么由头能让家父放弃这桩婚事?八字合不合也就是一句话，这个法子恐怕行不通。”

“可能……不举吧。毕竟他不讲究什么体面不体面的。目前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正常的，至于怎么顺理成章弄出不举的传言……我哥哥肯定懂得。”

沈栀刚喝的茶噗的一声喷出来了。

居然有男人愿意让所有人知道自己不举?而且是自己传自己的谣言?

殷濯玉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给她擦擦嘴角的茶水。

“他……真的愿意这么宣扬吗……”沈栀只觉得像做梦一样。

“阿栀，你得明白，我哥从来不是正常人。”殷濯玉语重心长地说。

为了回京敢和流民一起造反，因为老师一时糊涂害得自己挨棍子流放建州，最后却能原谅老师，挨了明襄的火药子儿还不计前嫌重用她，这三样加起来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至于编造自己不举，就不足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