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你是慈宁宫二等宫女顺儿，出宫探亲的。”素采把腰牌挂到殷濯玉腰上，“我也是慈宁宫二等宫女，阿蝉。”

殷濯玉点点头。

殷空青让东宫用了六十两银子，换了慈宁宫两个探亲宫女的腰牌出来。此事也和太后打过招呼了，太后还说，等过了明年，她也要去行宫。

“那我还要怎么做？”殷濯玉头一回干这种事，紧张之余又不免兴奋。

“等会在角门处会有两名随行太监，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公主跟着她们走即可。玄武门那里也打过招呼了，公主不必害怕。”

……

玄武门。

江陵今日上值，带着人巡视，路过玄武门时，远远看见有两个宫女在那，应该是要出宫探亲。

他没多想，只是远远瞧着其中一个人头上有根珍珠簪，上面嵌的珍珠很漂亮。他心里呸了一声，一定是太阳太大晃花眼了，他家大业大，什么时候缺颗珠子了。

江陵于一月前任锦衣卫千户，想起自己为了撇清关系纳了外室进门的事，本有些惶惶不安。可太子竟也未曾找过他麻烦，于是又捡回两分狗仗人势的精神来。

他起初和有些人一样天真，以为陛下被软禁的事只要嚷嚷出去，立刻就会有大臣帮陛下把九皇子撵下太子位，殷空青必会死无葬身之地。

可结果是，内阁大臣来养心殿觐见，看到元乐帝双手抖抖颤颤不能批阅文书，又整日咳嗽不能见人的样子，在确认药方没有问题后，转头把怀疑新太子软禁陛下的官员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元乐二十九年的神机营案中，五军营和神枢营多名长官因在抵御流民的战役中指挥不力，被免去职务。后来换上的人，半数有向新太子示好之意。

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更是被太子渗透成了筛子。且不说定国公，就那个指挥使明襄，二十未婚，在外面抛头露面。她不过赢了两场仗，就坐稳了神机营指挥使的位子。

不过区区几个流民，就那么难打吗？

实际和江陵所想截然相反。

……

明襄就在树上等着人，看见一辆青帷骡车慢悠悠地从城门出来，又向远处几棵树上跃去。

素采与殷濯玉正在骡车里坐着，靠帘子那还有两个小太监，忽然听见前面“嘿”的跳下来一个人，都吓了一跳。

“自己人，自己人。”那人一开口，他们才发现是个女子，生的异常高挑，身形也不似京中寻常女子纤弱，穿上男装，活脱脱一个俊儿郎。

素采点点头，招手喊她过来。明襄轻快地跳上车。

“你就是明襄?”殷濯玉掩饰不住兴奋。

明襄看了一眼车上女子的装扮，拱手行礼道:“殿下慧眼如炬。”

“要不是我哥今天托人来护送我，我今儿才知道，我们大晋，有这么一位英娥！”

“公主谬赞，臣不过是略有几分胆色，得太子殿下赏识，得了指挥使之位。”明襄不好过于夸耀自己，谦虚了一下。

“快和我说说，京畿保卫战是怎么回事？”

素采这会也凑过来听热闹。

明襄便将京畿保卫战前因后果说了。

在镇压流民的几次战役中，朝廷军队因为欠饷等原因，实力往往大打折扣。起义军从建州一带兴起，其中一部分便是建州守备军。

指挥北河战役的辽东指挥使是个庸才，坐镇辽东三年，辽东守备军被克扣粮饷的事时有发生。能冻掉人指头的天气，还凑不齐守备军越冬的棉衣。

在北河一役，两方僵持约六七日，广宁卫粮食告罄。广宁守备军哗变，杀掉了城中的辽东都指挥使和总兵，向流民投诚。流民拿到了第一批火器——二十门火炮和若干火铳。

不过十日，广宁卫破，起义军向南推进。谁也没料到广宁卫修的如此固若金汤，守备军居然因为一口饭就倒戈“乱匪”去了。

人饿急了确实会铤而走险。建州卫守备军是起义军队伍里第一支守备军，却不是最后一支。广宁卫守备军也被上头盘剥多年，不堪重负，于是与起义军密议，对关内诈称起义军已降，关内此时正忙着和永平府的流民较劲，元乐帝听此一言，大喜，调广宁守备军来镇压。

广宁守备军与关内流民合谋打开了号称“天下第一关”的云朔关。

京都告急。

此时各地平叛的军队尚不及赶回，三大营就挑起了京畿保卫的重任。神机营指挥使明海带兵在京畿一带阻击流民。

由于流民军一路过来，向其献粮献财者不计其数，也不乏守备军带火器投诚的，京畿保卫战开始时，双方的火器数竟然相差无几。

明海虽然谨慎，但还是低估了流民手里的火器，负伤撤回城中。此时京都抽不出人，明襄代父指挥，在京畿一带取得两次胜利。

然而取胜的只有明襄，各路失利，防御圈只能再一次缩小。

明襄催了两回火药催不下来，亲自回京请援，神机营却说库中已无火药。她带人清点完后，发现和册子上的收支对不上。

长城沿线正在抵御西戎，无暇分身。自从流民打入关内，直隶全乱了，各地组织人手镇压尚且来不及，更逞论支援。

就在她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时，突然听见下属说:“流民那边来了人，说要议和。”

明襄后来才知道，她第一次见到殷空青，不是在金銮殿，而是在军营。殷空青当时化名温青，一身粗布衣衫，脸上有些胡茬。

明襄一见温青，就觉得他不简单，绝不是寻常农人或士子。温青一进来，衬的周围武将文臣都矮了一截。人生的这般高大不说，走路还没有武夫的莽撞，但若说书生?说起话也没有文臣那种克制守礼的样子。

饶是温青已经做出一副拘谨的模样，还矮着身子，也不似平头百姓。

后来在金銮殿面圣，果然一眼被陛下认出来，是九皇子殷空青。

……

说到这，明襄看了看边上两个小太监。素采说:“没事，你小点声。今天就我们五个人，出了事，头一个查的就是他们。”

“姐姐，我们是万万不敢乱说的。”两个小太监很自觉地出去和车夫坐一起了。

明襄又接着讲。

九皇子之前因为太过出色引来林相污蔑，现在反手按死了林相，连带着半个三法司，查的查，砍的砍，流放的流放。

神机营案调查期间，九皇子奉命来巡视，遇上了明襄，说要问几句话。两人进了营帐。

明襄这会也正为指挥使能不能保住着急，殷空青就来试探她了:“明指挥使稽查神机营上下做的很不错，可愿意继续为国效力?”

明襄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