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府。
许萦萦枯坐了一炷香,定了定心神,简单梳洗一番。见奶娘抱着忱哥儿来了,于是和孩子用过早膳。陪着忱哥儿喝了山楂陈皮茶消了食后,忱哥儿去读《弟子规》了,许萦萦坐在一旁陪着孩子,忽听外面一阵喧闹声。
许萦萦推开门,往院中一站:“什么事,弄得吵吵嚷嚷的?”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跑进云岫院来跪下:“不好了小夫人,郎君出事了!”
“母亲,父亲怎么了?”江忱听见动静跟了出来,四处张望。
许萦萦忙蹲下身安抚孩子:“没事的,你父亲神通广大,能有什么事。忱儿,别出来,和李妈妈在屋子里头,好好念你的书。”
“老奴一定看好哥儿,请小夫人放心。”奶娘李氏上前抱起江忱,哄着他回了屋。
许萦萦向那小厮道:“郎君现下在何处?”
“郎君从宫里送回来,梧桐苑里躺着,腿上有伤。”小厮说到这,又压低声音说,“听雨轩和怡然居的那两位都去了,老太爷的人拦着呢。”
听雨轩和怡然居分别住着江陵三年来纳的第二位妾室墨氏、第三位妾室张氏。
“我知道了,有劳你们。”许萦萦使了个眼色,清漪上前给了小厮一包碎银子。
……
两名姨娘正被堵在门外进不去,捏着娇滴滴的声音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去看郎君?”
婢女也不敢真动手,只能伸着手臂阻拦:“请两位姨娘不要再为难……”
“如此吵闹,若扰了郎君歇息,你们可担待得起?”
这声音一响起,墨姨娘便蔫了下去。
张姨娘一转身,便见许萦萦一身回纹雪青色薄斗篷,从回廊徐徐行来,她素日甚少穿这种庄重的颜色,今日一穿,却生出几分当家主母的神态来。
“小夫人。”几名小厮婢女见了她,纷纷恭敬行礼。
“还不快去医馆请大夫。”许萦萦冷冷地吩咐道,“除非老太爷回来,或是郎君吩咐,除了梧桐苑中家仆,一律不许人来打扰!”
“是,请小夫人放心。”
许萦萦掀了厚厚的帘子进了屋,外面传来仆妇驱赶两位姨娘的声音。
“许姨娘,你好狠的心啊,只许你去侍奉,不准我们去见一面……”
妇人的怨恨声渐渐消散,许萦萦解下披风,快步走到榻前。
小厮正挽起江陵的裤腿,按着江陵给他擦跌打损伤的药,薄荷气息灼的他皮肤火辣辣的生痛,江陵再怎么隐忍也压不住痛苦的声音:“啊,啊……”
“郎君莫怕,是我。”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江陵的手背,鹅梨帐中香的气味扑鼻。
几名小厮也停了手。
“萦萦,是你,”江陵神色一喜,“外面的人……”
许萦萦温温柔柔地说:“她们虽然心好,却帮不上什么忙。等郎君伤好了想见她们也不迟,妾身自作主张将她们请回去了。”
江陵将许萦萦的柔荑握在手心,捏了捏:“萦萦,你做的很好。忱哥儿也不要叫他过来,这些日子除了父亲和宫里的人,我什么人都不见。”
“郎君尽可放心,忱儿在屋子里念书玩耍,都有奶娘陪着呢。”
“我还要上药,你留下来吧。”江忱捏着许萦萦的手不放。
小厮一上药,江陵就疼的乱叫乱动。许萦萦只管让他捏着手,也没喊出来。
“我方才是不是捏疼你了。”上完药,江陵松了手,才见许萦萦手腕留着深深的红痕,渐渐发青了。
“无事,擦擦药便好了。”
有婢女捧上药酒来替许萦萦抹上,许萦萦又像往常一样与江陵说笑了。
江陵要吹吹她腕子上的伤,小厮退到外面去,许萦萦这才看见江陵腿上发紫的淤血,吓得掩住了嘴:“好狠的伤。”
江陵愤恨不平:“都是太子踢的,建州三年没死,反而长得这样神力……”
“郎君莫要说了,隔墙有耳。”许萦萦最怕招惹祸事,尤其还是新太子这种活阎王。
“郎君,钱大夫来了。”外面传来清漪的通报声。
钱大夫提着药箱,行了礼,坐下来看诊,他细细查看一番伤情,道了一声得罪,轻轻在未伤的地方敲了敲小腿骨,问:“千户大人可觉得腿骨有痛感?”
“不曾。”
钱大夫拱手道:“那只需休息半月,按时擦药,不要下地,肿痛便可消了。”
……
寝殿。
朱樱被撵到屋外站了半晌,见屋里众人送太子出殿,才悄悄溜回去。
只见谢兰疏怔怔抱着腿坐着,咬着唇,眼神中蕴含着说不明白的惆怅。
“太傅,太傅……”
被喊了两声,谢兰疏才回过神,随即伸直了腿,很自然地将手放在膝上,挂起礼节性的微笑,变成平常那副神像般的模样。
“你没事吧?”
“奴婢多谢太傅救命之恩。”朱樱跪下去又要磕头,却被谢兰疏喊住。
“别磕了,快起来吧。你额头红成这个样子,不要破相了,快去擦擦药。”
“多谢太傅。”
“等等,”谢兰疏考虑到宫女没有什么好的伤药,于是喊住她,“书房的八宝架上有瓶伤药,刘太医送来的,殿下用不上,你拿去用吧。”
朱樱“啊”了一声,神情充满了犹豫。
“一瓶伤药而已,他不肯用,只好你用了。”谢兰疏又安慰她,“权当我赏你的。”
朱樱千恩万谢地走了,谢兰疏这会想起那瓶药的来处,脸上好像烧起来一般。
这瓶消肿的药膏,是他中了药和殷空青翻云覆雨后第二日,殷空青在他醒来时出言调戏,拉着他的手腕强吻了他,因此他惊怒之下,给了殷空青一巴掌。
刘敬来给他把脉时也看到了殷空青脸上的伤,殷空青自欺欺人地说不小心碰的,让刘敬送伤药。事后太医院把药送过来时,殷空青却全然忘了抹,好在他下手并不重,印子过了两三日便消了。
朱樱涂了药,又回了内室,谢兰疏望了望地上那盆吊兰,朱樱立刻要将它搬走。谢兰疏却抬手让她停下。
“往后再倒药时,不要做的这样明显了。”
“太傅,您您您……”朱樱听出他话里话外都是不肯喝药的意思,吓得差点扔了花盆。
“那药我不想喝。”团团不知从哪钻出来,谢兰疏垂眸,揉了揉它的头,“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若执意不喝,殿下也不会太为难你的。之后若是开了药,就说我不喝便罢,也省的你倒药了。”
朱樱默默的点点头,抱着花盆下去了。
……
正殿。
殷空青不可抑制地想起方才谢兰疏吻上来的场景,心里泛起一阵甜蜜。但想到刘敬在场,还是掐了一下自己,压住要咧开的嘴。
“孤管教下人不严,让你看笑话了。”
殷空青再怎么样,好歹也是自己主子,未来一国之君,刘敬不敢说什么,只是点头哈腰的笑着说:“不敢,不敢。”
“翠微,把那匣子和钥匙拿过来,给刘太医。”
翠微从博古架上捧下来一个半尺长的木匣子,上面挂了一把锁,翠微从腕间摘下钥匙,将匣子和系着钥匙的细绳递给刘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