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刘敬愣了片刻。
“这里面是二十两银锭和十两碎银子,这是你替孤办事应得的。白杼的钱等他下回来,孤再给他。”
“老臣多谢殿下赏赐。”刘敬躬身谢了赏。
“这是你做事应得的东西。”殷空青随手翻开一本奏折,“还有什么事吗?若无旁的事,你可以回太医院了。”
“老臣以为,喝药终究是件苦事。太傅每日仍按先前的药方喝滋补的药即可,做一个茉莉香囊,入眠时放于枕边就可。”
“也是,”殷空青顿住手,“翠微,前些日子里花房是不是送了几盆茉莉?”
翠微颔首:“是,摆在东厢房呢。”
“让她们剪下来,烘干了让碧桃送过去。再告诉朱樱,做个香袋儿,放太傅枕边。”
“是。”翠微领了命,去吩咐小宫女了。
“刘敬,你提醒的不错。孤从小康健,极少吃药,倒是忽略了这件事。”
……
寝殿。
暮色渐浓,谢兰疏正要洗漱睡下,却听见错红在通报:“朱樱姐姐,碧桃姐姐来了。”
朱樱因为白日里偷偷倒药的事还心有余悸,这时听见碧桃来,没得发慌。谢兰疏笑着宽解她:“他没有那么小气,这会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托你办,或是叮嘱你两句。”
碧桃隔着帘子福身问了安,道:“这个时辰过来,惊扰了太傅歇息,请太傅见谅。”
谢兰疏随口说:“无事,我正看书呢。”
碧桃明白这只是托辞,便按着太子的意思应承了两句:“太子殿下请太傅早些歇息,不要太劳神。殿下还有口谕,要朱樱出来听着。”
朱樱出了内室,见碧桃捎了个盒子来,碧桃打开盒盖,露出里面垫着绢布的一把茉莉干花。
“这是茉莉干花,才烘出来的。”
朱樱纳罕:“这不是早摆在东厢房的吗?好生生的,剪了它作甚?”
“殿下让你做个香袋放太傅枕边,将功赎罪,你可得仔细了。”碧桃啧了一声,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说,“殿下才是东宫的正经主子。往后在东宫,千万别拂了殿下的意思。”
“殿下的好意,我都明白。”
朱樱知道这些时日里,东宫已经有眼尖耳聪的想讨好谢兰疏。而碧桃事事以太子为先,虽然太傅能得太子殿下青眼,但在碧桃眼中却和内宅后宫妃妾无异。这些人的生死不过男主人的一句话,正如笼中鸟,池中鱼。到了色衰爱弛的时候,还不如供在佛龛的神像。
“往后别倒那药了。我方才伺候时听见,刘太医说了,仍旧按从前的方子就是。殿下知道安神药难喝,才换了这个法子安神。”
“啊,那真是太好了!”
朱樱一激动差点跳起来,碧桃瞪了眼咋咋呼呼的朱樱,忙向内室请罪:“扰了太傅清净,请太傅恕罪。”
“无妨。有什么喜事,我能听吗?”
碧桃便简略地叙述一番:“方才奴婢一时糊涂,忘了说,刘太医提议,太傅仍旧按往日的方子调理就是了。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殿下还让朱樱做个茉莉香袋,晚上放在枕边,有安神之效。”
“有劳你通传了。”
“殿下要奴婢交代的,奴婢已经交代过了,太傅可有旁的吩咐?”
“你若不急着回去复命,也可以留下来与朱樱闲谈两句。此事我不会和殿下提及。”
“多谢太傅。”
碧桃起了身退开。朱樱正站在花架下,借着烛火,她见朱樱额头上的肿已经有消退的痕迹。
“你擦了什么药,消的这样快?”
“东边书房里有个八宝架,那上头有瓶药,太傅说赏我的。”
碧桃的脸色顿时一言难尽。
她怎么会不记得,殿下抱着太傅回来的第二日,殿下起床后脸上就有了红印子。
还用说怎么来的?自然是太傅扇的。偏偏殿下为了卖惨,一点药都未涂,随手把药瓶搁在寝殿了。
虽说太傅对下人们都不错,殿下又年轻未成亲,但是东宫太子妃之位,显然是留给沈家小姐的。太傅如今被圈在东宫哪儿也不能去,太子殿下若是真的和沈家小姐成亲,太傅的处境又是何等尴尬?
太子殿下的心思,不是她一介宫女能揣摩透的,只能摸索主子的心意,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你……”碧桃欲言又止,“小心为上吧,千万别再有什么出格的地方了。共事一场,我也不愿你……”
“得得得,你可别咒我了。”朱樱笑着搡了她一把。
送走了碧桃,朱樱去选了块天青色的缎子,抓了两颗青碧色珠子,开始做针线。
好在香包对她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不多时,她便缝好线,将香包递给谢兰疏瞧。
谢兰疏方洗漱毕,接过来嗅了嗅,恬淡的茉莉花香让他很安心,便放在枕边了。朱樱熄了灯,退了出去,在茉莉花香的萦绕下,他不多时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
翌日。
谢兰疏正对着镜子穿衣,镜面倒映出另一个人的笑脸。
殷空青有武功在身,走路一点声响不出,不声不响地冒出头,换成别人非要被他吓死不可。
“殿下。”谢兰疏束好腰带,转过身。
殷空青笑意加深:“这衣裳能被老师穿上,真是它的福气。昨夜老师可睡得好?”
“有劳殿下挂心,一切都好。”
自己昨日主动亲近,殷空青却没有表示,反而去处理公务了,许是自己越了界。谢兰疏想到此处,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退。
“早膳已经摆好了,老师现在用膳吗?”
自己每日起的这样晚,殷空青还要批文书,他来吃这顿饭,真是好“雅兴”。谢兰疏想。
殷空青见人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算是默认了,又忍不住要笑起来,连忙转开头,免得被谢兰疏看见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
两个人只在这张圆桌上吃过两回饭。第一次用膳用到一半被府丞打断,第二次只匆匆吃了两口就起了争执。
翠微悄悄把二人的椅子挪近了些,不再是面对面坐。
谢兰疏看了眼面前的一碗加了红枣的燕窝,还在等殷空青先动筷。没想到殷空青先夹了块桂花糖糕到谢兰疏的碟子里,又自己亲手盛了碗鸡汤,再去夹炒的菜心和切的火腿片。
“殿下!”谢兰疏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了他。
一屋子下人都瞧着,翠微、朱樱、碧桃等贴身宫女都在,殷空青却要自降身份做那个布菜的人,就差把饭喂自己嘴里了。
殷空青讪讪搁下筷子:“老师可是不喜欢这些?”
“臣不是这个意思。”谢兰疏斟酌了一下言辞,“只是……殿下这般纡尊降贵,实在让臣过意不去。”
说到底,君臣之礼还是高于师生之礼的。只是,谢兰疏对殷空青胡搅蛮缠的本事还是有所了解的,因此并未直接拿这些条条框框来讲。
“学生看文书难免入迷,忘了用膳的时辰,翠微每次都要催孤吃饭。从今日起,我每日准点来寝殿跟老师一起用膳,还请老师也时时监督我。”殷空青扬起嘴角。
殷空青的话牵动了谢兰疏的心弦,虽然殷空青行事不合规矩又出人意料,可他没有恰当的理由去拒绝。
平静的面容出现一丝裂痕,谢兰疏轻轻点了点头:“好。”他低下头,夹起桂花糖糕,咬了一口。
殷空青见状,也埋头吃起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