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展览,”Mason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状似随意地问,“听说效果很震撼?”
“嗯,”时朗点头,“琬潼这个装置是有点疯狂,但效果确实…直击人心。看到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卢琪好像也参与了?”
“嗯,她负责协调。而且…”时朗顿了顿,“她也算当事人之一吧。感觉经过这事,虽然跟她接触不多,但看出来她变了不少。”
Mason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晚餐快结束时,窗外忽然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落在老街的石板路上和窗棂上。
“下雪了。”时朗看向窗外,眼睛微亮。南方的雪总是不多见。
“嗯。”Mason也看向窗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目光落在时朗脸上。餐厅柔和的灯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时朗,”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我之前说,赢了比赛有件事要告诉你。”
时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放下叉子,坐直了些,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嗯,我听着。”
Mason似乎斟酌了一下词句,青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其实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他微微笑了一下,左边嘴角那个极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我想正式地,嗯,邀请你,以后多一起看看星星,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也行。比如,下次你测试新木偶,我可以帮你录影?或者做木偶模特?”
他说得有些慢,甚至有点笨拙,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在球场或镜头前挥洒自如的Mason。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时朗愣了一下,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青涩和坦诚,忽然明白了什么。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捏了捏围巾的流苏,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所以,他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所谓的“秘密”和“约定”,就是这个?
“录影可以,”她点点头,语气尽量保持平常,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做模特嘛…看你表现。”
Mason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紧张化开,变成明亮的光彩:“那说定了。”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扁平方盒,推到时朗面前:“圣诞快乐。庆祝我们拿到金奖,还有。”
时朗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质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黄铜齿轮,打磨得十分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齿轮中央嵌着一颗极小的切割成星形的深蓝色托帕石。
“这是…”
“觉得有点像你工坊里的零件,又有点像星星。”Mason语气轻松地解释,“就是觉得挺适合你的。”
时朗拿起项链,冰凉的触感贴着指尖,那颗小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芒。她想起他送的那个黄铜星盘,想起江滨公园的望远镜,想起他IG上那些深夜的星轨照片。
“谢谢,”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颊边的梨涡深深漾开,“我很喜欢。”
离开餐厅时,雪下得大了一些,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飞舞,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白。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清新的味道。
Mason很自然地把羊绒围巾解下来,递给时朗:“围着吧,风大。”
“你不冷?”
“我没事。”他示意她穿上。
时朗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围在脖子上,一股淡淡的海盐与鼠尾草的香气混合着他自身的气息包裹过来。
走在寂静的老街上,脚下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对了,”Mason忽然想起什么,“圣诞假期,梁予安和夏优纳计划去北欧看极光,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大概一周多时间。”
时朗有些惊讶:“北欧?看极光?”
“嗯,瑞士也可能会停留一下,我家在那边有个小木屋,靠近滑雪场。”Mason的语气很随意,“就当放松?当然,如果你有别的安排…“
“我去!”时朗几乎没犹豫,眼睛亮晶晶的,“极光!我还没见过真的!而且还能滑雪!“她立刻想起木偶工坊的进度和功课,但很快把这些暂时抛到脑后,“不过我得先跟我爸妈说一声。”
“应该的。”Mason笑了,“你爸妈那边…”
“没问题,”时朗信心满满,“我爸肯定举双手赞成,我妈只要我安排好时间,把该做的功课提前做完,她也不会反对。”她对父母的开明很有信心。
回到梧桐苑的家,时朗脸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和不自觉的笑容。桂华岳正在客厅摆弄他的新盆栽“薄荷味多肉”,看到女儿回来,立刻凑上来:“闺女回来啦!吃饭了吗?玩的开心不?诶,下雪了没淋湿吧?”
“吃啦,很开心,没淋湿。”时朗一边换鞋一边回答,语气轻快。
时黛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茶杯,看到时朗红扑扑的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目光在她脖子上那条明显不属于她的质感很好的男士围巾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地说:“回来了。”
“爸,妈,”时朗深吸一口气,走到客厅中间,语气带着点小兴奋,“跟你们说个事。Mason…就是那个翼思存,他邀请我寒假跟他们一起去北欧玩,大概十天左右。还有梁予安和夏优纳一起。”
桂华岳立刻来了精神:“北欧?好啊!去看极光是不是?啧啧,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爸支持!钱够不够?爸再给你点!”说着就要掏钱包。
时朗赶紧拦住他:“爸!我自己有攒钱!而且应该不用太多。”
时黛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具体行程计划有吗?目的地、住宿、交通、安全措施?”
“呃…细节还没完全定,大概是挪威、瑞典那边,可能会在瑞士停一下,住Mason家在那边的房子?安全方面他们肯定有安排的。”时朗老实回答。
时黛沉吟片刻,看向女儿:“你的IB课程进度和木偶项目时间表,能协调开吗?”
“能!”时朗立刻保证,“我今晚就重新做规划!保证出发前把所有紧急的任务都完成,旅行期间也可以带点书看!”
时黛看着女儿急切又期待的样子,点了点头:“可以。前提是规划合理,执行到位。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耶!谢谢妈!谢谢爸!”时朗开心地差点跳起来,冲过去抱了抱时黛,又用力抱了抱桂华岳。
“哎呀呀,轻点轻点,我这老腰…”桂华岳嘴上喊着,脸上却笑开了花。
时朗松开父亲,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项链盒子,打开给父母看:“哦,对了,这是Mason送的圣诞礼物。庆祝他们比赛拿了金奖。”
桂华岳拿起项链看了看:“啧啧,这小子眼光不错嘛,这齿轮挺别致,像我家朗朗的风格!”
时黛也看了一眼,评价简洁:“设计感不错,材质搭配和谐。”
时朗拿着项链,手指摩挲着那个冰冷的齿轮吊坠,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城市,室内温暖如春。她想起工坊里未完成的木偶,想起书桌上厚厚的IB习题集,想起即将到来的北欧之旅和极光,心里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期待充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