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棕李手里捏着个帕子,给升平看过后,还要越过升平递到羽孚面前:“羽孚你也看,是不是绣得很好!”
南桑在前面听见了,回过头笑骂道:“你还害不害臊了,下次我不给你绣了!”
棕李急了,赶紧讨饶,好说歹说才逗笑了南桑,一群人笑哄哄地逛遍了集市。
待到下午,几个人才踏上回家的路,脸上都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
春日匆匆,转眼进入初夏,这日升平卖完豆腐,却没有出县城,而是走到了县府。
这县府坐落在陈县最繁华的一条街道上,街上华丽院子一个挨着一个,道路宽得足以让两辆马车并驾,时不时就有轿子或是马车经过。
县府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旁边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佩刀官吏。
正是白天,府门大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升平走上前,脸上浮起笑,朝其中一个官吏问道:“敢问这位官爷,我想给来投奔我家的表弟上一个户籍,官老爷现在有空吗?”
那官吏比升平矮很多,脸色蜡黄,头发稀疏,闻言一双眼上下打量升平一番,突然伸手一搡升平,往前去迎人。
升平被推了一个踉跄,往侧一看,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胖子正被人从轿子上扶下来,那两个官吏已经热情地迎了上去,对那胖子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爷。
升平往后避了几步,等那胖子带着仆从进了县府,才重新凑到官吏面前,复述了一遍自己的来意。
那官吏听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进去吧进去吧,到右边第一间堂屋里。”
升平赶紧行了礼,进了县府也不敢乱看,只埋头进了官吏所说的堂屋。
那堂屋宽敞明亮,里头有七八位官爷正各自整理着卷轴。
升平瞅准了最中间一位,小心翼翼凑上前去,讲清了自己的来意。
那山羊胡须的官爷头也不抬,只道:“钱带够了吗?”
升平忙道:“带了,五百文钱。”
原来这县府是个贪官班子,如今诸国还沿用大昭天子国律法使用举官制,这些官吏大多都是与本地豪绅连襟扯襻,当官目的是为了更好收敛钱财。
于是乎,平民进这县府无论做什么都得交钱,如今世道乱,平民能避免见官就避免,久而久之,这县令反而因为治下无民乱而得了上级嘉奖。
升平早知道这县府的不成文规矩,已提前备下钱财,哪想到,那山羊胡须手一摆,摊开手,道:“一贯。”
升平大惊,不由求情道:“官爷可否通融通融,小人家里实在难以拿出那么多钱财。”
那山羊胡须立刻把眉皱了起来,道:
“你这贱民怎的不识好歹,你可知如今邻县已有流寇作乱?
县太爷已经吩咐让我们严格登记人口,再过些日子县门进出便要查籍贯户书了!
要是没有登记,按律该下狱的,你今儿碰到我算是烧高香了,也只有我还愿担风险替你登记,你不要不识好歹!”
升平一听,吓得哆哆嗦嗦,哪里还敢求情,赶紧从钱袋里数了一贯钱出来,毕恭毕敬交到了山羊胡须手中。
山羊胡须掂了掂手中钱串,露出了个满意的笑,伸手拿了支笔,舔了下笔尖,就蘸墨,问道:“你那远房表弟叫什么?”
“羽孚。”
山羊胡须很快登记好,拿章盖了个印,将文书交给升平,就把升平赶出了屋。
升平出来一看太阳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赶紧加快脚步往朱溪村去。
到了家中,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升平拉住正在摆放碗筷的羽孚,从怀里掏出文书递给羽孚,脸上扬起了笑:“羽孚,我替你把户籍登记好了,如今你就记做我的远房表弟。”
羽孚接过文书看了,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并不高兴的样子。
升平挠了挠头,不明所以道:“羽孚,你怎么了?”
羽孚摇了摇头,笑道:“我是太惊喜了,哥哥不声不响就把这件大事做好了,实在是帮了我大忙。”
升平看着羽孚,也跟着笑了起来,招呼道:“快些吃饭吧。”
涂雀端着最后一碟子菜出来,三个人便坐下用饭。
晚上回了房间,升平沾枕就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羽孚却睡不着,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书,借着月光默默看,最后将文书仔细折好揣入怀里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