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头,升平为羽孚落了一阵泪后,才打起精神,他将男尸攥在手腕里的那把短刀别到自己腰上,然后伸手抱起男尸。
如今这村子里两百多口人一夕之间就被屠戮干净,村里的财物也被掠夺一空,显然是流匪干的。
升平担心会有流匪去而复返,因此他找到棕李,只对棕李说:“活下去,才能报仇。”
棕李听了,浑身一震,踉踉跄跄站起身,怀里抱着南桑,默默跟到了升平身后。
两个人走到后山一处坡上,这里是一处坟地,朱溪村祖祖辈辈的人都葬在这里。
升平将男尸放下,一言不发就拿铁锹开始挖。
待挖出一个能容一人进去的洞穴后,升平将那男尸放入其间,默默发了会呆才开始填土。
棕李也有样学样,将南桑葬在了棕李家墓地中。
升平站起身过去,看见棕李刻了块木牌插在上面,写着“棕李之妻南桑”,升平忍不住,眼圈红了。
棕李这时却没哭,他低低地,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絮语道:“南桑她是为了我死的。那贼人本来是想砍我的,南桑扑了上来,替我挡了那下。”
棕李吸了口气,如同老旧风炉般发出沙哑难听的声音,道:“那刀从她胸口穿过,又扎进我胸口,那贼人以为我们都死了才走的。”
升平听了,赶紧拉开棕李衣服检察,果然胸口处有个浅浅的刀伤,已经停止了流血。
棕李还在继续说,声音开始颤抖:“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要成亲,他们很多人不会死的。是我家想要办得热热闹闹,所以把乡亲们都聚拢在了一块,结果…结果把大家都害死了。”
升平握住棕李的肩膀,问道:“你看清楚是什么人杀的吗?”
棕李眼里流下了泪水,脸部肌肉却是愤怒地抽动着:“我不认得那些人,我只看到他们胳臂上都扎着红布。”
升平并没听说过这路流匪,他沉思了一下,道:“朱溪村如今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赶紧躲进陈县吧,那里有城墙有官兵,流匪不敢进去。”
棕李却叫道:“我要去为他们报仇!”
这声音沙哑含恨,将趴在升平背上的涂雀惊醒了,涂雀开始大哭。
升平赶紧先把涂雀安抚好,才疾言厉色道:“你疯了!他们人多势众,你我二人还带着个小丫头不是白白去送死!”
看棕李被吓住了,升空又放柔声音道:“磨刀不误砍柴工,我们且先去陈县躲一下,弄清楚了到底是哪帮贼人,才好给乡亲们报仇啊!”
见棕李被自己劝住了,升平这才松了口气。
如今天色已晚,城门关了他们也进不去陈县,便索性先回去换了身干净衣服。
那帮流匪将粮食和钱财都洗劫一空,其余东西也被翻的乱七八糟,升平捡着没被搜刮走的钱财收了起来。
涂雀开始发烧,小丫头脸烧得通红,嘴里时不时说着胡话。
升平将涂雀交给棕李守着,回了自家小院。
升平进了自己房间,将被子拆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绸缎包裹。他打开检查完,松了口气,将绸缎包裹揣入怀里,然后悄悄走去了后山。
到了后山,升平又回到了墓地,这一次,他熟门熟路找到自己家的墓地,走到其中一个坟包前,其上石碑只刻了两个字“红姑”。
升平拿了土锹,在坟包旁边挖了个小坑,然后将绸缎包裹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后,升平又走到旁边两个坟包前,那是升平阿父阿母的墓。
升平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低声道:“阿父阿母,我要带着涂雀走了。”
升平将额头贴在干燥的泥土上,紧紧闭着眼,道:“我不会忘记我曾经发过的誓,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
升平站起身,最后环顾了这片墓地,大大小小的坟包笼罩在夜色下,仿佛在与他道别。
升平心里一痛,匆匆忙忙沿着来路回了自家小院。
升平收拾了自己和涂雀的衣物,用被子统统打包成一个大包裹扛在肩上,去找棕李和涂雀。
棕李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升平过去找他时,见他低着头正在摩挲一块红盖头,那是南桑亲手绣完的。
听见升平过来,棕李将红盖头仔细叠好一并收了起来,跟着升平出了门。
这晚涂雀沉沉睡着,棕李和升平一晚没敢合眼,警惕着可能的来犯。
第二天天刚微亮,他们就背着行囊,涂雀再次被升平背到背上,大黄狗也跟着三人一起赶往陈县。
等进了县城,三人却发现县城一夜之间也变了幅模样。往常最繁华的主街此时所有店铺门窗紧闭,街上一个人也没有。
升平背着涂雀,走了十几分钟,终于见到前面有个驼背老人。
升平疾走几步拦住老人,急忙问道:“阿翁,县里这是怎么了,怎么店都关了?”
那老人看了眼升平三人的模样,叹道:“变天了,县老爷前些日子就携着一家老小逃了,把县府粮仓都搬空了!县里那些老爷们也都跟着逃了,我呸,一群懦夫!”
棕李急急发问:“那岂不是这县里也不安全?”
升平也问道:“这里已经是燕国南边了,他们能逃哪里去?”
老人道:“他们去了临近大郡,那里屯兵比陈县要多上数倍,他们便是去那里当缩头乌龟了。”
升平恍然,如今官员还使用推举制,这些官绅老爷大多背后有着自己的家族,本家在浔阳、信东等大郡里,如今他们想必是去投靠本家了。
棕李听得云里雾里,问升平:“那我们要不要也去大城里?”
升平思索了一番,道:“先不用。”
向老人行礼道谢后,升平几人继续往县里走,升平向棕李解释了自己的打算:“如今流匪横行,陈县离最近的城都要几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