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还带着小丫头,一路上碰见流匪便是想逃也逃不走。
且涂雀发烧,得先给她抓药治病。
陈县虽小,但县兵却还在,流匪一时半会还不敢来县里。
再则我们这点盘缠在大郡里也不够租赁房屋的,便先在陈县待上一段时间看看情况吧。”
棕李听了连连应是,于是三人又去寻找落脚处。
好在如今县里不少富裕人家都计划着出逃,便有不少房屋低价出租。
升平三人看了好几处房屋,最后赁下了一间小院。
将涂雀安置好后,留下棕李照看涂雀,升平便急急忙忙赶往药铺抓药。
抓了几贴药后,升平揣着药包往小院赶。
突然,面前扑来一个人影,将升平撞得一个踉跄,手上药包掉了一地。
升平赶不上看是谁,蹲下身就去捡药,哪知他才捡了两包,胳膊就被一只手拽住。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沙哑的声音:“错不了,错不了,老夫观你身形如罕公,眉间有真气,便正应了那卦象。”
罕公是上古传说中的大力士,据说可以徒手扛起千斤鼎,曾一个人杀灭了一座城,后来成了武神,至今仍有神庙供奉。
这神神叨叨的疯子是谁?
升平不耐烦至极,伸手想把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拽下去。哪想到那手虽然干枯瘦长,却如鹰爪般有力嵌入升平胳膊,任升平怎么用力都奈何不得。
升平心里腾起了一股怒气,道:“你这老先生,拦我是想做什么?我家里还有事,没功夫陪你在这里胡闹!”
那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却已头发灰白,头发稀疏,梳了个文士发髻,蓄了几缕山羊胡子,同样也是稀稀拉拉。
他额头和下巴都宽大,而中庭却很短,长相着实不敢恭维,个子矮小,身上穿了翠绿布袍,腰间挂了根玉笛,一只手里捧着个龟壳,整个人便如王八一样。
这人似乎听不到升平说的话,自顾自嘟囔着,突然大喝一声:“火风鼎!”
升平被吓了好大一跳,疑心自己是碰到了疯子,心想与疯子讲不了理,便用力一推,终于从疯文士手上解脱出来。
他将地上药包全收到怀里,就要离开,这时疯文士在升平背后大喊道:“别走,你要当下一任县老爷!”
这话把升平骇了一大跳,他回过身,下意识看了眼疯文士身后,发现正是县令府。
原来升平不知不觉从县令府经过,只是县令府再也没有了往日热闹景象,门口看门的两个小吏也没了踪影。
升平没理疯文士,揣着药包就往小院走,然而那文士却一路跟着,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你是改变世道的人。”
到了小院,升平将药给了棕李让他去煎,终于回过身问那疯文士:“我不过一介村夫,老先生认错人了吧。”
疯文士上上下下打量升平一番,道:“你们是遭了流匪来逃难的吧。”
升平悚然一惊,说不出话来。
那文士接着道:“你想永远做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升平只觉自己在这人面前仿佛什么想法都被看穿了,沉默着不说话。
文士也不急,自顾自哼起小调来:“红线线,绕三绕,新娘裙上绣。黄果果,树下捡,童子手上攥…”
这是附近乡里人人都会唱的小调。
终于,升平沉声道:“先生,我不愿。我想要护着身边的人平平安安。”
文士笃定一笑:“我是县令府师爷伍慎,我会教导你。”
闻言,升平立即长长作了一揖,恭敬道:“升平谢过先生大恩。”
升平只听得耳边一声“三日后来县府”,再一抬头,伍慎已不见了踪影,刚才他站的地方留下了一本书,如果不是这本书,升平简直要疑心刚才的一切都是做梦了。
升平刚将书捡起来,在屋里偷听多时的棕李就走了出来。他面色复杂地看着升平,问道:“大哥,你真要去做那县令吗?”
如今朱溪村只剩这三人,棕李已是全身心信赖升平,便也跟着涂雀一起叫升平大哥。
升平没有马上回答他,棕李又急急问了一句:“此人莫不是骗子吧?”
升平沉吟了一瞬,道:“此事我也讲不清楚,但我心里就有种直觉,这是改变我们命运的机遇,我不想错过。”
棕李闻言也说不出话,呐呐了几声,转头去厨房端药了。
升平挂心妹妹,也赶紧跟了过去,好在一碗药下肚,没一会涂雀的额头就不再滚烫了。
这厢三人忙着打理小院侍弄晚饭,那头师爷伍慎回了县府却没有去自己在后衙的小破屋,而是径自进了县太爷的房间。
只见伍慎轻车熟路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沉吟一瞬就开始书写。
一会功夫伍慎就写了满满一纸,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章子盖了章。
伍慎将那张纸拿起等墨水干,若是有见过往日县太爷发出的公文的人在此,恐怕会大吃一惊罢,这字竟与逃走县太爷往日那些公文上的字一模一样。
等墨水干透后,伍慎将纸卷起塞入一个小铁筒,起身走到前院司信署,将铁筒绑到信鸽腿上。
伍慎手一松,那只红眼睛信鸽叫唤了一声,就拍翅膀飞上了天,一会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伍慎在原地站着看鸽子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为一个点,在心里道:终于到了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