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将外袍脱了递给仆役,伸着脖子四下望,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闻丹元的踪迹。
燕国崇文,世家的宴席总是少不得吟诗作画之类的风雅韵事。
东南角竖着一排青铜诗筒,不少文士都挤在那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其中一个一身广袖白衣的年轻男子新作的诗歌迎来众人恭维。
闻丹元一身绣满金线云纹的白色锦袍,头戴镶满东珠的玉冠,腰间羊脂玉佩叮咚作响,手里还拿着柄嵌孔雀翎的湘妃竹扇,在人群中打眼无比。
升平刚靠近人群便几乎要被扑面而来的熏香给淹没,他瞅准时机艰难挤到闻丹元旁边,朝闻丹元行礼,想打个招呼走过场便离去。
闻丹元这才注意到升平的到来,他已经喝了几杯酒,说话便有些大舌头:“升平你来了!你身上什么味道啊!”
升平刚从粥摊回来,即使梳洗过身上味道仍有些不干不净,周边公子也闻到升平身上的怪味,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这个生面孔,不动声色拿丝帕掩住了口鼻。
升平的脸一下子臊得通红,他讷讷道:“我白日里刚去流民处,怕是沾上了味道。”
闻丹元打开折扇缓缓送风,声调扬起:“哎哟那可得好好敬你一杯!”
说着,闻丹元从旁边小童手中的托盘拿来一支青玉酒樽塞进升平手里道:“这是西域来的葡萄酒,是我特意命人从宜国买来的,你尝尝滋味如何!”
升平依言喝了口,觉得滋味酸甜可口,是与他喝过的酒完全不同的口感,不由几口把酒喝了个干净。
闻丹元看着升平不知不觉就喝光了这后劲极大的酒,心里早已乐开花。他又拉着升平道:“我给你介绍一下今日来的诸君。”
升平被闻丹元拉着,只听得这位是某家公子如今出任某官,那位是某家公子如今出任某官,升平前些日子狠狠补了通世家间错综复杂的关系,知道在场诸位都是来自与闻家交好的家族。
升平被拉着稀里糊涂又敬了一圈酒,直到最后被拉到先前那位白衣公子面前。
闻丹元介绍道:“这位,可是郡守大人家的公子,司马家这一辈最杰出的人才无疑就是子延兄了,升平你还不赶紧敬一杯。”
升平连忙拿着酒樽凑到司马延前,敬道:“子延君我敬你一杯!”
酒劲不知不觉已经有些上来,升平手没拿稳,小半杯酒便撒到自己衣襟上,司马延看着升平衣襟上缓缓晕开的深红污渍,嫌恶道:“行了丹元兄,这场闹剧也够了罢。”
闻丹元拱拱手,笑道:“是也是也,子延兄说得极是。”
司马延神色冷淡,一振袖子,对在场人道:“诸兄,子延不胜酒力,便先去歇上片刻,失陪了。”
看着司马延离去的背影,闻丹元撇了撇嘴,低声道:“假清高。”
很快闻丹元又高兴起来,嚷嚷着要让升平也去抽根签来作诗,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好好戏耍升平一通才是。
对于诗理这方面,升平压根是一窍不通,他很想找借口也逃离了事,但在场公子们也把升平当作个跳梁小丑看戏,便纷纷哄闹不止。
升平心里已经有些不耐烦,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清了官府丑恶一角,便对世家也提不起好感,今日赴宴实乃不得不为,只想赶紧回家与家人一同安安静静吃顿饭。
升平已经看出各位只想拿他当个乐子,只缓缓道:“诸君,我作诗不知可有彩头?”
闻丹元以为升平想要一旁案几上摆放的金错刀、玉簪等彩头,不以为意一挥手,大方道:“有何不可!”
升平便依言去诗筒里抽了根签子出来,只见签子上写了“百花争芳”四字。
升平思索一番,眼睛瞥到溪上的荷灯,便随口作了首荷诗。
闻丹元先是一愣,随后便大笑起来,其余人也都笑得直不起腰来。
升平知道自己韵脚不通,便任由人们嘲笑,等众人笑完了,他才缓缓道:“诸君,我想要的彩头与各位不同,我观今日宴席丰盛,只怕定有剩余,不知能否容我将残羹带去供流民吃,他们一定会感念各位的善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