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所有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此奇特的要求。

要知道，对这些世家子弟来说，哪次宴席不是珍馐满桌，大多菜常常是原封不动被端下桌，他们从来不曾关心残羹如何处置。

这些残羹对闻丹元来说不值一提，不过若是能为他博来些好名声倒也不错。于是闻丹元思考一瞬就应了升平的要求，调笑道：“那你届时写功绩表的时候，可得记得我的贡献啊。”

其余世家子弟纷纷赞美闻丹元的善心，也有人劝阻道：“不可不可，那帮贱民怎么能与我们吃同样的东西！”

闻丹元却道：“我如今赏他们品尝这些他们一辈子也吃不到的珍馐，这才能体现出我的风度，将我与贱民区分开来。”

听了这话，世家子弟纷纷赞同，还有人也对升平叫道：“升平，下次还有这种事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也乐意展现一下我的风度哈哈哈。”

升平一一拱手，口中只道：“那升平就替流民谢过诸君的善心了。”

之后升平只默默退到廊下寻了个僻静处，等宴席散去便离去。升平沿着长长的回廊慢慢踱步，晚风吹过他的面孔，让他因酒发烫的面颊稍稍冷却些许。

路过一处参天古木，有个白衣身影站在树下独自吹笛，升平不由多看几眼。那人精确捕捉到升平的目光，停下吹笛，冷声问道：“来者何人？”

升平不好装作听不见，只好从廊下走出去显出身形。走近了升平才认出，这独自吹笛的人是司马延，原来他是一个人躲到这里来清静了。

司马延也认出升平，他视线落到升平衣襟处仍未处理的脏污，皱眉道：“不成体统。”

这人素来爱洁，且我行我素惯了，扬手便招来个仆役道：“带他去换身衣服，你家主人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升平顺着司马延视线低头看眼自己的衣襟，觉得颇为莫名其妙，但他无意在这种小事上惹得司马延不快，便跟着仆役去空屋子里换了身干净衣服。

看着被收拾一新带回来的升平，司马延总算满意不少，他随手一指院中石凳，道：“你叫升平？”

升平在石凳上坐下：“正是。”

司马延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将玉笛插入腰间，拿过石桌上的酒盏就喝，壶中酒只剩小半，显然他已经一个人喝了不少。

在司马延打量升平的时候，升平也在打量司马延。

司马延与司马仲文长得并不相像，司马延白净瘦弱，修眉敷粉，按照时下流行的审美也算得上是个翩翩美男子。

司马延则将目光滑过升平未经修饰的剑眉，有些嫌弃地皱眉，道：“你如今是依附闻家那个草包吗？”

升平一愣，如实相告：“并非如此，我原先在陈县做县令，因剿流匪有功才升官来郡里。”

司马延有些疑惑：“我刚才听说你的彩头，你真是一个奇人，为何对流民如此上心？”

司马延今天实在喝得太多，在今日到场子弟中，他是为数不多还未入官的一个，不单单因为他年岁尚小，也是因为他打心里厌烦这些人表面上的恭迎。

升平与他平常来往的那些浊物不同，这让司马延生出一分好奇来。

升平便给他讲了流民的悲惨遭遇，司马延却问：“流民于国而言有害，他们损害秩序，应当防之驱之，怎么能助长之呢？”

升平道：“只要给口粥，他们就感恩戴德，若是给他们蔽身的房屋，那他们便会对官府信任，治理他们便毫不费力。”

司马延若有所思：“你这番话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有点你说错了。贱民之所以低贱，是因为他们无力反抗，即使不用怀柔政策，在官兵的威势下他们照样服从管理。”

司马延在心里给升平下了定论，认定升平是个有不切实际幻想的人，但升平直来直往的性子又讨得他的欢心，于是他道：“我喜欢你的性子，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同出游，你住在哪里？”

“葫芦巷第三间院子。”

升平觉得司马延就是个天真又残忍的公子，有些不情不愿地应下司马延的邀约，心里想着只怕等酒醒司马延就会把自己这号人忘到脑后。

接下来几天升平忙着为流民的事在各部奔走，司马延的邀约早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升平想在郡西处搭建简易棚屋将流民安置下来，然而城建曹却以木材不足为由拒绝升平，让他去找漕运司调船运木材，升平到了漕运司又被对方以人手短缺打发。

几日下来，升平又累又气，司马仲文却把升平叫去问他流民一事处置如何。

升平就将遭遇的阻碍全抖落出来，司马仲文皱起眉道：“我把安置流民的任务交予你，你倒好，反而又把责任推给别人，这就是你办事的方法吗？”

于是升平又挨了一顿骂，司马仲文还给升平定下最后一周期限，到时候要是还没处置好便拿升平是问。

从郡府出来后升平愁眉不展，慢慢踱到城郊粥棚。如今棕李和潆丘都在粥棚帮忙，有几个世家也派人支了几个棚子一起施粥，食物倒是暂时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