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慎设计图纸给流民搭了简易棚屋,然而天气渐凉,任流民这么睡在小林子里总归不成。
升平正带着弋平将自己从各处凑来的衣物被褥分给流民,城门里一队马车经过看见这边动静,有人探出车窗对车边跟着的仆役小声说了什么,仆役便小跑过来。
升平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年轻小厮,认出对方衣服上的纹饰是司马家的家徽,问道:“你家公子有何事吩咐?”
小厮毕恭毕敬道:“公子请您过去说话。”
升平对走到他身边的潆丘道:“你先看着这边,我去去就回。”
潆丘因着脸上疤痕,戴了幕篱,她轻轻点头,升平便跟着小厮走到马车边。
车帘掀开,果然是司马延,升平行了礼,问道:“子延君找我有什么事吗?”
司马延嘴一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升平尴尬地笑笑,好在司马延没揪着这点不放,兴冲冲道:“我们几个要去盛和寺赏红枫,你也来吧!”
升平看看周围几辆马车,车前高头大马不耐烦地喷鼻嘶鸣,连拉车的辔头都是银丝编织,缀满了孔雀蓝的珐琅彩饰,明显是一群世家子弟。
升平觉得自己和这些人说不来话,也没功夫陪他们伤春悲秋,就婉拒道:“子延君真是不巧,我今日正在忙流民一事,郡守大人那边我不好回话,要不改日有机会我们再同游吧。”
司马延手一挥,对车边仆役道:“把他绑到车上来。”
仆役道一声得罪,就将升平胳膊扭到背后,被人推进了车厢。司马延对被人按住的弋平道:“你们家大人我先带走了,晚上自然会还回来。”
说完,司马延得意地对车夫道:“走吧。”
升平又气又急,但知道和司马延说不通,只好对弋平喊道:“你们听潆丘安排吧。”
车厢宽敞,司马延见升平敛眉坐在离自己最远的车壁边,就把小几上的茶果往升平方向推了推,还从车内暗格里拿出金梨酥递过去。
升平心里还是有点气,谢绝了司马延的好意,只道:“我现下不饿。”
司马延被拒绝了也不太高兴,脸挂下来,没好气道:“不就是一些贱民,你还敢为他们跟我发脾气。有什么麻烦你说,我帮你解决。”
升平一愣,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在司马延面前放肆了,便恭顺讲了安置流民的事情。
司马延听罢哼一声,道:“就这点小事,我回头就让人去安排,明日他们保管不敢拦你。”
世家子弟的手已经能伸这么长吗?升平试探道:“但子延君你未入官场,他们怎么肯听你的?”
司马延虽然清高,但到底平日里被捧惯了,听见升平的话便为他解释一番,顺带存了分小小的炫耀心。
“司马家本家就在信东,这里半数官员都与司马家襻连姻戚,我阿父是司马家族长,我大哥在燕都受公子泓重视。我是阿父的嫡幼子,这点事我差人说一下就成。多少人来我家送礼求着我家帮忙呢,你倒好,我上赶着给你帮忙你还不知足!”
这小公子瞥眼升平,伸手拍拍身旁座位,升平听到送礼之事心思一动,乖乖挪了位置坐到司马延旁边,感激道:“子延君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司马延不屑道:“就你能送我什么东西。瞧瞧你那幅穷酸样,我家侍卫穿得都要比你好些,下次我家侍卫做衣服时候给你也做几套,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带你出去。”
升平只是笑笑,对此不放在心上。他心里挂着县官虚报灾情一事,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来你们家送礼的人很多吗,都是郡里官员吗?”
司马延会错了意,道:“多啊,哪个世家不是这样。怎么你也想来我家送礼吗?”
升平垂眼避开司马延的目光,因为撒谎而微微结巴:“嗯,我…想攀附司马家。”
司马延不由笑起来,边笑边咳嗽道:“哈哈哈,升平你真是奇人,怎会直接说出攀附二字来哈哈哈!就你那点俸禄送什么礼,你把我伺候高兴就可以了,跟着我不比当个门客有前途多了!”
升平轻轻微笑,心里对自己说:司马延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利用他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这么想着,升平稍微放松下来,伸手从小几上拿来块糕点塞入嘴里,没品出什么味道来就囫囵咽下。
这事又把司马延逗笑,狠狠嘲弄一番升平的礼仪才放过他。
坐在外头的小厮听着车厢里传来的笑声,心下很是惊奇,他家公子不管人前人后都常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家中就连司马仲文都得不来他几个笑,今日竟然这么高兴,此人看来是得公子的宠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