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苴铮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笑眯眯看着自己，像是在看什么猎物般。

升平甩甩脑袋，骑着马跟着大部队。

押送囚车的人员都在队伍最前头，升平此时几乎是坠在队尾。他旁边不远处是辆朴素无装饰的马车，只有车辕上刻着司马家的家徽，除此之外无任何装饰。

这辆车里坐的是司马延。

司马仲文落马，司马家的人在尚未反应来时便被全副武装的黑蛟军圈禁在了府里，一时间人心惶惶。

司马延却一改平时文弱的样子，居然想翻墙逃出去，结果被人把腿打折，押到了苴铮面前。

升平当时就在苴铮旁边，眼睁睁看着往日里高傲爱洁的小少爷浑身脏兮兮，被守兵毫不客气地扔到堂前，狼狈地站都站不起来。

即使如此，司马延毫无低头的意思，各种引经据典痛斥苴铮是世子的走狗。苴铮都不用开口，只是一个眼神，就有下属走过去狠狠给了司马延背后一下，司马延立刻痛得只能嗬嗬抽气。

就在下属要把司马延扔进牢里时，司马延突然艰难开口：“求你，能不能…让我陪着我阿父一起上京。”

苴铮有些奇异地挑起眉，倒是笑了声：“司马仲文那老东西倒也没白疼你，死到临头还有你陪着。”

反正司马延一个小少爷也折腾不出什么水花来，苴铮很轻易地答应了司马延，将人单独看押起来。

司马延被单独看押起来后，升平去看望了他一次。

那是间很破旧的房间，逼仄狭小，房间里连张床也没有，只有张桌子，上头摆着一点馊菜，很明显司马延一口也没动过。

司马延就蜷缩在角落里，一张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是发烧了。升平看到司马延的腿伤未经处理，已经红肿流脓，被唬了一跳。

他赶紧对身后负责看守司马延的守兵道：“怎么不给司马延请个大夫治一下？”

守兵满不在乎道：“大人，他现在一个阶下囚要什么治疗，反正又死不了。”

虽然升平并不喜欢司马延，但归根到底司马延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他并未参与亲人犯下的罪孽，对升平也并无恶意，反倒是升平借着司马延对自己的好感而利用对方，此时他对司马延还是起了分怜悯之意。

升平冷冷道：“燕都下来的口谕里可没说司马延是罪人，苴大人也没说要惩治他，你这么做就是在弄权徇私，当心我参你一本。”

这些日子来，升平在苴铮面前的得势众人都看在眼里，守兵有点害怕，只好行礼找大夫去了。

大夫来后，给司马延的腿清创上了夹板固定，又给人喂了颗药丸，很快司马延慢慢醒转过来。

醒来后，司马延立刻感到自己疼痛难忍的左腿已经得到治理，他抬头看去，就见到了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升平。

升平见人醒来，刚露出一个微笑，就看到了司马延冷淡厌恶的眼神。他笑意僵住，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讪讪道：“这点银钱给你，你也好拿去用。”

司马延往日里送过升平不少好东西，很多升平想拒绝都没法拒绝，如今升平全部拿去典当，将换来的钱交给司马延，意图便是想要两清。

岂料，司马延狠狠一挥手，就将升平递出的银票挥落在地，自己也因大幅动作牵扯到伤口而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缓了会，司马延才开口：“养不熟的白眼狼，收起你的那点滥好心吧。你以为给我点钱就能抵消你的罪恶感了吗，没门，我要你永远欠着我！”

升平被司马延说得脸色发白，他捡起地上的银票，将它们压在桌上的食盒底下，勉强用还算平稳的声线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

“这钱你拿着吧，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

司马延一直逼着自己别去看那张可恶的脸，此时听到门关上的声音，他才敢往人离去的方向看。

他扶着墙艰难地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桌边，看到原本的馊菜已经被清理走，如今留在桌上的食盒里是新鲜食物，食盒底下正压着两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

司马延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狗崽。

他被家里宠得太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对升平抱有什么样的心思，如今才明白自己早已爱上这个无趣低微的人。

然而一夕之间家族覆灭，心上人也在其中出了份力，这种痛苦让他实在无力承受，只有痛哭。

“升平去看司马延了？”升平的动向很快就被人报给了苴铮。

苴铮思量会，没把这事放在心上，道：“他真是善良，随他去吧，司马延我们不用管，只要防住司马家的死侍反扑就行。”

“是。”阙辛抱拳，很快退了下去。

升平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的，在这乱世他竟然不懂过于泛滥的善良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灾难吗？

竟然会去关心一个敌人的儿子。

苴铮想着，不由有些心痒痒，如果这人的忠诚与良善能为自己所有该多好。

他想，他要把升平弄到自己手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