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燕都司礼监,一个身穿深青官袍的高大男子正在与身旁官吏核对这次宫宴所需的酒器。
男子肩宽腿长,明明是一身沉闷官服,身边官吏穿着像是长了青苔的王八,在他身上却显得英气十足。
三年的边疆生活让男子的肤色呈健康的蜜色,动作间能看出藏在衣服下的肌肉线条,如同藏在鞘中的剑般锋利笔直。
苴铮站在门口欣赏了半天,才出声:“升平。”
升平闻声望去,见到是苴铮,原本不苟言笑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来,他匆匆将事情交代给下官,便大步走过来。
苴铮伸手在升平肩膀上拍了拍,只道:“无事,我就是下朝路过,来看看你。”
经过边疆三年相处,升平和苴铮已经十分相熟,如今苴铮官至九卿,刚才升平下朝后苴铮被留下商议要事,现在他特意来司礼监显然是想与升平聊朝上宣布的事情。
升平拱了拱手,等着苴铮开口。
苴铮踌躇一会,道:“这次卫国和宜国都派使者来燕都,燕公任命你去迎接卫使,实在是因你前阵子的鲁莽而恼了…”
半年前,苴铮被调回燕都任为卫尉,升平便也跟随苴铮一道回京。当时因着上表中升平也有功劳,升平被任为监察御史。
结果,升平这新官上任才一周,就把钟王后的侄子弹劾了。于是显而易见的,升平被贬到司礼监做了太宰令,从掌握实权变成了后勤。
对此,都城里看笑话的人不少,苴铮也吁声叹气的,升平自己倒是不以为然,就真的勤勤恳恳做起了太宰令。
苴铮前前后后斥责了升平好几次,现在看着升平低眉敛目,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你对卫公子逦了解多少?”
升平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今天早朝,升平被任命为负责迎接卫国来使公子逦,见到周围官员的表情,他便知道这不是个好差事。
苴铮微微皱起眉:“这人阴险狡诈,他的兄长姜纪就是死在他手下。这几年,他在卫国风头正劲,连卫世子良都要暂避他的风头。我把关于他的一些情报给你,你好好看看,要小心这人。”
看到苴铮肃穆的表情,升平不由打起十二分精神,接过苴铮递来的一本册子,郑重地向苴铮道谢。
苴铮挑眉一笑,重新恢复痞里痞气的样子:“我们也算过命的交情了,你跟我道什么谢。等过阵子你我空下来,你请我去好好吃一顿吧。”
前年边疆与瓜金部起了点摩擦,闹了场不大不小的战事。升平按理来说是文官,不用上战场,但他运气着实不好,城里混入奸细,逮着人就砍。
升平很不幸就碰到奸细,眼看那刀就要劈到升平脑门,苴铮一手握住刀刃,硬生生阻断刀势,反手就把奸细抹了脖子。
自那以后,升平就开始练武,苴铮伤好后亲自教升平,两人关系也是越来越熟。
不过,升平想起一事。
“阿铮,我听说苴家有意让你和王家小姐联姻,你空闲时间不应该多去与王小姐培养感情吗?总找我干什么。”
苴铮表情一僵,难得结巴起来:“你,你怎么知道这事!我明明让他们不要在你面前乱嚼舌头啊!不对,我不想跟那什么王家小姐联姻!”
升平一扬眉,有些好笑道:“你紧张什么,我昨儿才听到的消息,你瞒我作甚?你如今也有二十四岁,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苴铮表情越发着恼,丢下一句“我不成家!”,便落荒而逃。
升平对苴铮这诡异的行为感到疑惑,他摇摇头,没把这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踱到桌后坐下,翻开关于姜逦的那本册子看起来。
册子开头短短几句介绍了姜逦的出身。
姜逦,卫公四子,年二十二岁,其色姝丽。
生母是胡姬,由北契进献,凭借美貌很是得宠一段时间,并有了姜逦。可惜宫中美人众多,卫公很快喜爱上新的美人,胡姬失宠后,日子很是难过。
由于宫人打压,胡姬身体越来越差,在姜逦四岁时便撒手而去。那之后,姜逦的日子便更加艰难。
册子上只用一句话记载,公子逦顽强,苟活至十五岁。
苟活,升平在这个词上微微停留一瞬。
十五岁之后,姜逦不知怎的入了卫公的眼,帮卫公办了几件差事,终于得以赐府出宫,并得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升平翻了一页,后面整整五页都在记述姜逦得势后的手段。总结下来,就是抄斩三代老臣、谋害长兄、结党营私、滥杀无辜等等。
升平有些厌恶地皱起眉头,如此狼心狗肺之人,难怪朝中众人唯恐避之不及。
不管升平再怎么不情愿,卫使到访这一日还是如约而至。
大清早的,升平率着众官在燕都外数十里处等待,身后是各种仪仗礼队,排场铺得极大。
然而等着等着,日上三竿了,还没见到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