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与前一天一样,姜逦和他的侍卫早已消失不见,枕头上放着一枝腊梅。
升平将腊梅丢出窗外,浑然不知昨晚发生什么的小厮进来侍候升平穿衣洗漱。
外头下着小雨,眼见着那满枝饱满的玉色腊梅掉到光秃秃的地上,泥地潮湿,柔软花瓣一瞬间沾上污泥,饱满花朵顿时萎顿在地。
升平心里涌上股烦躁,他从小厮手里拿过发冠,自己戴上了。
小厮察觉到升平心情不好,动作顿时小心翼翼起来。
用早饭时,升平叫来逑叔,吩咐道:“逑叔,你让看院子那两个小子仔细点,别总是玩时愒日的。”
逑叔不知道升平为何突然教训,但还是应下来,回头好好说了看院子的人一通。
升平从不苛待下人,逑叔是个鳏夫,也没有小孩,便把升平当半个孩子对待。
眼见着逑叔又往自己碟子里夹了个核桃包,升平实在吃不下,只好讨饶道:“逑叔,我真吃不下了,我先走了。”
到了清和茶楼,升平走上二楼雅座,一眼就瞧见背对自己的钟越。
钟越还是一副青衣书生的打扮,正专心致志听着茶楼中央说书先生讲故事。
升平走到他面前坐下,两人谁也没出声,继续听那宋府建亭阁的故事。
等到面前那只粗瓷茶杯续了三回茶,终于听得说书先生一拍醒木,茶楼安静一瞬,才响起满堂彩来。
升平将视线转回钟越身上,问道:“今日约我有什么事?”
钟越不看升平,问:“你听刚才那出故事如何?”
那个故事是出悲剧,讲述一个泥瓦匠为赏金替宋府建亭阁,却卷入宋家争夺家产之中,不幸被杀死的故事。
升平来时只听到了后半截故事,但这个故事很有名,升平早已在别处听到过。
想了想,他只道:“这故事听着很像我老家的一场案子,两户人家为了水源争吵,路过一邻居替其中一方打抱不平,反而被诬成惹事无赖。”
钟越笑了,说道:“我们如今,就要做这惹事无赖了,你猜,我们的下场能否比那泥瓦匠好上些?”
升平问道:“你要参加定司考试?”
钟越点点头,道:“钟匀昨日就叫我了,除了我,钟家还有两个门客也要参加。”
升平便问:“那康翁他们呢?”
钟越回答:“都要参加。苴铮没有找你?”
升平犹疑了会,才滞涩道:“找了,昨日就找我去,想让我参加。”
钟越肯定道:“你没答应他。”
升平喝了口茶,道:“但我也没拒绝他。”
钟越摇摇头,微微凑上前,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升平:“你应该拒绝他,自己去报名。”
升平看着钟越,钟越觉得自己在这坦然的目光下几乎有些无处遁形,但还是继续道:“你要是答应苴铮那就是依靠苴家,你不能答应他。你应该代表我们,代表平民去定司。”
升平心里觉得疲惫不堪,他摇摇头,低声道:“钟越,我不想再做这种无用功,被世家拿来做枪用。”
钟越脸色涨红,同样压低声音道:“哪怕我们做不到,我们的后代也会继续做!世世代代,总有一天会看见曙光!你以为守着自己的职责就有用吗?燕公和他手底下的官都是帮眼里只能看见利益的狗东西,平民的命比草芥还不如!”
升平皱眉,低喝道:“你疯了!这种话你也敢说!”
钟越却冷冷笑起来,道:“我疯了又如何,我敢想敢做,比你这懦夫不知厉害多少!”
说完,钟越站起身便拂袖而去,两人算是不欢而散。
升平看着空荡荡的对面,觉得无力极了,苴铮想要他做,钟越也想要他做,两个不同的阵营都非要他有所行动,却不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钟越走后,升平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冷茶,突然他视线一凝,直直落到街对面。
只见街对面一家酒楼底下,正停着两辆马车,其中一辆正是姜逦那架朱红马车,另一架上刻着吕家族徽。
过了片刻,马车上的人下来,果然正是姜逦和燕国丞相吕为,只见两人前后进了酒楼,各自带来的侍从则守在了酒楼下。
姜逦为什么要见吕相?
升平满肚子疑惑,偷偷在茶楼观察对面。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吕相从酒楼出来,带走了他的侍从,姜逦却不见踪影。
犹豫了会,见对面始终没有动静,升平从茶楼出来,到了酒楼底下。
试探着往酒楼里走,那些黑衣侍卫却仿佛没看见升平一般,对升平视若无睹。
升平走进酒楼,却又犯了愁。
他不知道姜逦会在哪个房间。
刚走上二楼,一个黑衣侍卫默无声息出现在升平面前,一弯腰道:“主子在房间里等您。”
升平认出眼前这人是昨晚跟在姜逦身边的侍卫,便跟着他走到走廊最尽头的一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