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楼名为楼,实际是一片园林。里头共有十六座造型不同的楼阁,故而名为十六楼。
这十六座楼阁有着不同的功用,比如最前头的三座楼阁都是唱戏杂耍的地方,来者皆客,便是贩夫走卒也能花点钱来这里听戏。
再往里走,有茶楼,有藏书楼,也有青楼。
至于最里面的三座楼,一般人都没有进去的资格。
升平曾经来过十六楼,由苴铮带着他,在这里他第一次在朝堂外的地方见到了世子呈。
燕都世子姚呈,贤明睿智,在民间呼声极高,是毋庸置疑的燕国下一代掌权人。
在燕公卧病的时候,姚呈监国,在监国期间姚呈将燕国治理得很好,这为他赢得了一众拥趸。燕公病愈,他恭顺归还权柄,并发誓只愿尽心服侍燕公,这又为他赢得了仁孝的名声。
升平并不明白姚呈为何要见自己,他恭敬地跪在地上,等候姚呈发话。
姚呈的第一句话是让他抬起头来,于是升平抬起头。
在朝堂上,这位世子从来不违逆燕公的指令,脸上总是挂着疏离的微笑,从不与任何派系有过于明显的亲近。
而现在,升平看见眼前的姚呈眼里燃着熊熊野心。
“升平,你为何入官?”
升平有些想不起来他回答了什么,只记得姚呈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之后就失去了见他的兴趣。
事后苴铮对他有些责怪之意,大概是觉得他不识好歹,有得世子重用的机会却白白错过。为此,两人爆发了认识以来第一次冲突,最后还是苴铮服软,从此两人便默契不再提相关话题。
升平带着姜逦走入雅音楼,这里来往皆是世家贵族。
圆台中央的琴师端坐在从高处垂下的宽丝屏风后面,正在弹琴。
升平和姜逦找了处空桌坐下,仲七照例站在姜逦后面。
升平跟苴铮来过这里不少次,侍仆很轻易认出他来,想到在后面楼里的人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升平来了的消息报了上去。
“升平来这里做什么?”
苴铮听到门口来报的小童,奇怪极了。
姚呈坐在桌后,屋子里还有几个人同苴铮一样站在各处。
其中一人开口:“他一个人来吗?”
“回大人,还有一主一仆和他一起,奴从未见过此人。”
“你去看一下谁和他一起。”姚呈随手点了个人,那人快速离开。
这事中断了他们之前商谈的事宜,屋内安静无比。
等人回来的时候,姚呈撑着下巴,冷不丁问苴铮:“升平怎么回答你的?”
苴铮知道姚呈问的是定司的事情,只道:“他没有拒绝。”
姚呈看了眼苴铮,哼笑了声:“也没有同意吧?”
被姚呈揭穿,苴铮并不意外,他只是笑笑。
姚呈收了笑,正色道:“你对他还真是上心,不过没有他我们也可以选别的人。”
房内一人开口:“依我看,升平这人桀骜不驯,并非良选。”
姚呈摇摇头,道:“但只有他这种人,才不会被策反。墙头草我们见得还不够多吗?”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这时被派去的人回来了。
“主子,与升平一道前来的是卫国公子逦。”
“什么?”
姜逦为什么会和升平在一起?
思索半瞬,姚呈命令:“派两个人盯着他们,别被发现了。”
“是!”
琴音铮昂,似有金戈相撞之声,忽而琴音一转,忽有袅袅溪流之声,叮叮咚咚,如珠如玉。
升平不懂这些,他也恶补过一阵子这方面的知识,然而大概是没这个天赋也没有长期训练,他对这些高雅艺术仍然一窍不通,为此更被世家嫌恶。
在一众听得如痴如醉的观众中,升平自顾自嚼着桌上的一盘干果,心里正想着自家那条巷子门口卖草蚂蚱的大爷有两天没来了,回头可以让小厮留意一下。
这时,姜逦也从盘子里拈了颗干果去,却不吃,只是捏在指尖一点点揉碎。
升平不由奇怪:“你不听曲,折腾这干果做什么?”
姜逦大大咧咧道:“这里好没意思啊,哥哥。”
升平没想到姜逦不喜欢听琴,姜逦噗的一声将干果捏碎,又拿了一颗来捏。
“我又听不懂这些,坐着闷得慌。”
这下升平倒真有些好奇了。
“你不用学这些东西吗?”
姜逦睨他一眼,懒洋洋道:“我十五岁之前都没上过学,哪来的人教我这些。”
升平忘了这茬,不由摸了摸头,有些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