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有桌客人走了,老板娘便安排升平几个坐下。
桌椅是很普通的木桌椅,表面上都染着层常年的油光。
升平对此习以为然,毫无负担就已经坐下。
姜逦穿着身浅蓝锦袍站在旁边,对着这么肮脏的椅子有些犹豫,仲七赶紧从怀里掏出绢帕,将桌椅都擦了遍姜逦才屈尊降贵坐下来。
周围有食客注意到这里,不由暗自嘀咕了几句臭讲究的。
都来这地吃面了,还嫌这里脏,那不是惹人嫌吗?
仲七没敢看姜逦脸色,只等姜逦一声令下,他就把那些多嘴的食客都砍了。
姜逦确实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打算发作,此刻他要在升平面前扮乖乖弟弟,他知道升平怕是故意带他来这种腌臢地方,便强忍下心里的不快。
见姜逦不发一言坐下,升平挑挑眉,对姜逦的能屈能伸有些刮目相看。
升平伸手招来老板娘,还没说话,老板娘已经问道:“还是老样子?”
见升平点点头,她又看向姜逦。
姜逦浑身的气度穿着很显然与这个小店格格不入,见仲七还杵在姜逦身后直愣愣站着,她便有些拘谨,问升平:“你的友人出身不一般吧?要不还是换家…”
姜逦打断了她,道:“我和他一样。”
老板娘愣了愣,连忙道:“好嘞。那这位小哥呢?”
老板娘问的是仲七,仲七下意识看向姜逦,姜逦只道:“给他也上一样的。”
老板娘走后,姜逦颇有些不耐烦道:“你也别愣着了,坐吧,省得那帮人再把我们当猴子看。”
店里食客都在暗地里瞧热闹,这让姜逦有些受不了。
仲七这辈子还没想过自己能和主子坐一张桌子,闻言只好小心翼翼坐下来,整个人拘谨地如同木桩般,连椅子都只敢坐前半截。
这时升平站起身,问姜逦:“要不要喝甜酒酿?他们家的甜酒酿是自己做的,很好吃。”
如同毛糙宣纸被抚平,姜逦心情突然好了点,他骄矜地抬起半截下巴,冷淡道:“嗯。”
升平又转向仲七,正要问仲七,姜逦冷声道:“不用管他。”
仲七只觉周围更冷一些,将腰背挺得笔直,在心里哀叹,就连当初在训练营里也没有这么痛苦过啊。
老天啊,这是你对我平时背着主子胡吃海塞的惩罚吗?
升平很快端着两碗甜酒酿回来,将一碗放到姜逦面前,另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酒酿确实很好喝,甜滋滋的,带着点酒香,姜逦很给面子地全部喝光了。
这时三个人的面也上来了,只见比脸还大的海碗里面汤浓郁,面条劲道,顶上有大块牛肉和碎葱,香气扑鼻。
姜逦正要动筷,升平嘱咐道:“小心烫。”
仲七觉得自己周围总算没那么冷了,暗地里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个升平对主子影响很大,以后自己可得上点心。
升平嗦着面,注意到仲七坐姿端正如同受刑,几乎没吃几口面,不由疑惑道:“你不爱吃面吗?”
那日宫宴假扮姜逦的便应该是仲七了,他记得那场晚宴仲七挺能吃的,每次升平往上看都能看到仲七在一群高谈阔论的人中间淡定地吃东西。
仲七欲哭无泪,主子还坐在旁边,他哪敢真得吃啊。
姜逦在升平面前一副温和样子,升平哪里知道姜逦在手下心里留下的阴影。仲七含糊地解释自己不饿,他就也没管。
一边吃面,升平一边给姜逦讲些燕国趣闻,这一顿面吃下来,姜逦被升平哄得心情舒畅,总算不再冷着张脸了。
吃完面,升平结过账,几个人就要离开,突然一个小孩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抱住升平的腿。
那小孩两只手脏兮兮,脸也弄得跟花脸猫一样,是面馆老板家的儿子。
小孩认得升平,因为升平每次来看到他都会给他糖吃,所以小孩喜欢和升平玩。
姜逦对小孩却是厌恶得紧,往后退了一大步,一张漂亮脸孔也冷冷的。
小孩抬起头,奶声奶气道:“升平叔叔,你又来吃面啦?”
升平笑眯眯的,也不嫌小孩邋遢,揉了揉小孩脑袋道:“是哦,我今天带朋友来吃面。”
小孩看了眼姜逦和仲七,似懂非懂点点头,问道:“升平叔叔,我想吃糖。”
升平今天是临时起意带姜逦来面馆,他身上哪来的糖,一时间只好抱歉道:“叔叔今天没带糖,下次给你带好不好?”
小孩有些失望,眼里含了两泡泪水,想了想,撒开手,摇摇晃晃朝姜逦走去。
姜逦怎么可能会让小孩近身,仲七一个跨步就挡在姜逦面前,手里拿着带鞘的刀拦住小孩。
小孩被这阵势吓到,嘴一瘪就要哭出声来。
升平生怕小孩冲撞姜逦,急中生智从头上拔下根簪子来,哄小孩道:“别哭别哭,叔叔把这个送你好不好?”
小孩打了个哭嗝,收住眼泪,摇摇晃晃走来伸手要接升平手里的簪子。
升平蹲下身,眼见小孩胖乎乎的手要握住那根簪子,突然升平手里一空,那根簪子就被人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