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姜逦站起身,没有看脸色苍白的升平一眼,便径自离去。
升平恍恍惚惚,突然听到门口有人敲门,他还没开口,来人便自己走了进来。
是伍慎,他很直白地开口:“刚刚走的是卫国姜逦吗?”
升平此时没打算瞒伍慎,只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竟然这么早已经认识了。”
伍慎喃喃自语,升平没听清,疑惑地问了句:“先生你说什么?”
伍慎一双眼亮得惊人,却没有再问别的,只说:“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你大概会想知道。你还记得朱溪村被屠的事情吗?”
升平点点头,应道:“我怎么会忘记。”
“你曾遇见黑蛟军出现在朱溪村附近,后来剿匪时候也在寨子里发现黑蛟军的武器。这事我一直在查,如今总算有消息了。那支黑蛟龙是在执行任务,燕公下令黑蛟军假扮成普通兵士,假装抗击流匪不力让流匪送武器,使得流匪胆子越来越大,才发生屠村的惨事。”
升平心神俱震,张了几次口才终于说出话来:“是为了给世家施压逼迫世家出钱出力。”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四年前的流匪轻易就在各县作乱,明明比现在的流匪更为声势浩大,现在的流匪迟迟得不到清剿,而四年前流匪却又在一个月之内被全数剿灭,原来这本来就是统治者画下的一个圈套。
伍慎笑笑:“你很聪明。”
升平痛苦万分,喃喃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升平罕见地有了逃避的心思,伍慎残忍地戳破升平心思,平静道:“姜逦是一个投靠的好去处。”
升平没有回答,只无力道:“你先下去吧。”
升平的态度着实算不上恭敬,伍慎无声无息退下去。伍慎从升平屋中离开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头有个黑衣人正等着他。
伍慎不紧不慢迎上去,露出一丝笑,低声道:“我已经按公子的意思说了。”
黑衣人正是常跟着姜逦的仲七,没有说话便闪身离开去复命。
摸了摸胡子,伍慎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满地残肢血洒漫天的场景,心里涌动着恐惧和狂热,对自己道:“这次必然不会再选错了。”
之后几天,升平总有些恍惚,做事情频频走神。
姜逦给他出了个难题,这并非关乎忠诚一事。
这年头无人讲求忠诚,只有在前朝盛世美满、儒家思想高度盛行的时候才有忠义。这片大陆已经陷入分封为政足有将近一百年之久,人们早已忘记了很多传统的德行礼义,酷烈的苛政才是正统。
升平的心如今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牵挂着远在昭都的涂雀,一半挂在了姜逦的身上。他没法不为与涂雀分离而痛苦,又没法眼睁睁看着姜逦孤身一人走上一条千难万险的窄路。
从小独自抚养妹妹的经历让他习惯性将重视之人的需求放在自己之前,而自己的真实想法往往被压抑,久而久之,便连他自己也不重视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姜逦离开前对他说:“升平,你想要什么?”
升平答不上来。
姜逦怜悯地看着他,那目光刺得他想逃离,却又被牢牢盯在原地。
“你好好想一想吧。”钟越皱着眉,对升平说道。
见升平没有反应,他不由加重语气道:“盐司这些天的动静你也看到了,难道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再一次上调价格吗?”
升平恍惚了一下,慢慢道:“放心吧,他们没办法轻易绕过定司的。”
钟越点点头,这才说:“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升平摇摇头,将话题绕开去,随意拿了件事情与钟越商量。钟越果然被吸引去了注意力,不再深思升平的异样。
送走钟越,升平坐在椅子上,沉沉吐出一口气,才重新低下头开始处理公务。
“主君,彦君小姐给您送了一份帖子。”弋平拿着封帖子呢递给升平。
升平想起最近燕都中传言苴铮和王家彦君即将成亲的消息,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过彦君,这丫头如此喜欢苴铮,怕是迫不及待要和升平分享这个好消息。
升平打开那份属于女儿家的漂亮绣花帖看了眼,笑了笑,对弋平嘱咐道:“准备一下,买份贺礼。”
想到苴铮,自从那份表白后,升平和苴铮也没有再讲过话,每次在宫里碰见苴铮,两人只有短暂的视线交汇,很快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升平以为苴铮现在已经放下了那份心思,不由有些高兴,他并不希望失去这个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