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冉此人屠夫出身,一身神力,家中小有资产,平日里最讲究义气,在乡间名声很好,谁去他家铺子买肉拿不出钱都可以赊账。
因此,在战乱来临时,无家可归的平民都求到了他那里去,眼见着寻求庇护的人越来越多,晃冉一咬牙,举旗反了。
这人也确实有几分本事,打下的地盘越来越多,手底下也有了近十万人马,就连有名的谋士夫汶都投到了他军中。
夜色很深,这是一个无月的夜,四下一片寂静,只有嵩江的浪拍打在岩石上的哗啦啦声。
风狼军正在渡江,所有人保持着高度警戒,朝不远处静静矗立着的鸦芒而去。
鸦芒的守兵绝对想不到五日前还在燕国边境的风狼军能在短短几日奇袭而来,微弱的兵力完全无法抵抗风狼军,晨曦刚刚映照在天边的时候,插在城墙上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巨大的赤底黑狼旗。
拿下鸦芒之后,风狼军并未停留,舍弃离鸦芒最近的临县,而是迅速向宜峰而去,目标非常明确,擒贼先擒王,风狼军的目的就是晃冉所在的桃源。
起先几座城池的攻打都非常顺利,晃冉的太平军只有一小部分是投降的地方军队,剩下的大部分都没有经过正规训练,在面对风狼军的铁骑时毫无还手之力。
战局已定,白英看着投降的士兵,不屑地嗤道:“燕国这帮软骨头兵,只会投降的废物!”
地方军面对风狼军再次选择了投降,倒是剩下那帮平民出身的太平军,被风狼军围在中间,眼里燃烧着怒火,还在做殊死搏斗。
其中有个壮汉手里拿着把大刀舞地飒飒生风,吐了口唾沫,吼道:“姜逦这个没爹没娘的小畜生,怎么躲在后面不出来了?不会被吓哭了吧哈哈哈!”
话音刚落,一支箭正中他的眉心,壮汉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住,铁塔般的身体瞬间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来。
姜逦放下手中的玄铁巨弓,冷着脸轻飘飘下令道:“全杀了。”
说完,姜逦再也不看眼前战场,扭头就走了。
风狼军得令,纷纷拔出剑来,很快负隅顽抗的太平军就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连投降后被绑住的地方军也没有逃过一劫,鲜血足流了几尺。
升平微微皱起眉,这座城池的守兵足有一万,姜逦一令之下把人杀了个干净,连投降的那五千地方军也没放过,这足以称得上暴虐了。
升平想去找姜逦聊聊,下次不应该这么做了,一个将军不应该虐杀敌人。没走几步,他就被伍慎叫住。
伍慎也看见了刚才血腥的一幕,脸色异常苍白,叫升平去他那里商量事情。
升平只好先跟着伍慎到他的帐中。伍慎的营帐还是一如既往地堆满乱糟糟的图纸零件,升平早已习惯,自己找了空地站住,问伍慎:“先生何事寻我?”
他还急着去找姜逦,连坐也没坐。
伍慎问升平:“你要找公子是吗?”
升平点点头,不料伍慎却说:“你以为你去找他就能让他改变吗?公子逦此人心胸狭隘而性情暴虐,就连他的贴身亲卫都已经被斩了两个了。”
升平一愣,不由自主为姜逦辩白道:“刚才阿逦也是被人激怒了才下令杀尽,至于那两个亲卫也的的确确犯了军法才处死的。”
伍慎摇摇头,说:“公子逦的性情你比我更了解,你有没有想过等他一统天下之后会是什么情况?以他的野心一定会继续征战,直到把瓜金部和北契也全部纳入他的版图为止,这起码得打三年,民众哪有机会喘息啊。”
升平说不出话,姜逦的野心并没有瞒着他,他想起在朱溪村的那个月夜,姜逦曾掷地有声地说出那番话。
“我要这天下四海升平,再无战事。”
可是如果再无战事的前提是打仗打到无仗可打呢,这片土地已经千疮百孔,还能再忍受连年的战争吗?无辜的平民已经背井离乡无家可归,还能再经受战事吗?
“我会劝说阿逦的,还有很多大臣是反战派,战争总会结束的。”
伍慎冷冷地打破了升平苍白的话语:“公子逦可不是一个任臣子拿捏的软弱君主。”
升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营帐的,伍慎的眼里有种他看不懂的怨恨,他不知道这种怨恨来自哪里,却心惊于其中的尖锐。
升平像一个无魂的傀儡,跌跌撞撞不知怎的又走回了那片血泊旁边。
大军早已在城下驻扎休息,庆祝的呼喊声隐约还能听见,这片血泊如泥沼般沉默,只有几只秃鹫盘旋着发出难听粗哑的叫声,升平闻着血腥气突然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差点把胆汁都吐了出来,升平刚直起身,一块帕子递了过来,是奉命保护升平的仲七。
升平接过帕子草草擦了擦嘴,沉默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年轻的娃娃脸暗卫脸上也没有笑容,站在升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