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平失了宠,这消息像长了脚一般,军中人人皆知,这些天不少人都拿奇异的眼神打量升平。
桃源固若金汤,每当风狼军架起云梯企图攀上城墙时,太平军就拿滚石砸下来,已经有几千风狼军折损了。
晃冉就站立在城墙上,看着风狼军做无用功,也不怕被当作靶子,有一次姜逦几乎就要射中晃冉了,可惜晃冉正好侧身躲过了那致命的一箭。
风狼军的暴行让太平军对他们恨之入骨,夜晚风狼军扎营安歇时,竟然有小股不怕死的太平军摸过来放火烧掉了一片营地。
这几十个太平军被抓住绑到姜逦面前时,仍在破口大骂,姜逦只是冷笑着让人把他们绑到木桩上,竟是活活烧死了他们。
升平自从姜逦采用良诃的计谋后,就不再同姜逦说话,还搬出了姜逦的营帐,自己领了顶帐子搭在营地的角落里。
他听着太平军的怒骂,也听着太平军在火中的哀嚎,在营帐中枯坐了一晚上。
桃源被围了十六日,因着将附近城中的平民全部收拢到桃源内,原本足够桃源抵抗两个月的存粮很快就吃完了。
也是这些求着进城的平民,如今又哀求晃冉开城门投降。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看着一张张枯瘦的脸,他曾经对他们许诺过会带他们过上吃饱穿暖的好日子,他们只是无权无势的平民,手里没有钱粮,脑中没有知识,是这世道最不足为重的一粒尘埃。
桃源的城门打开了,太平军仍在同风狼军厮杀,晃冉看着迈步到面前的姜逦,伸手噌地一声拔出腰间配剑。
紧紧护在姜逦身后的仲一面色一变,就要扑上去护住姜逦,却见晃冉剑锋一转,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自己的喉咙,从他颈部喷出的热血溅了姜逦一身。
一向喜洁的姜逦并没有动怒,看了倒在地上的晃冉半晌,对仲一说:“把他好生葬了吧,他还算是个英雄。”
首领已死,剩下的太平军也没有再战的能力,很快投降,这次姜逦没再虐杀俘虏,只是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就放他们回去了。
战局已定,风狼军刚刚在桃源安顿下来,升平就来求见姜逦。
正在和谋士们议事的姜逦话音立刻断了,有些焦急地对传令的小兵喊道:“还不把人带进来!”
小兵赶紧跑着去请升平进来,姜逦站起来如同困兽般焦躁地踱步,一转头瞥见神色各异的谋士,怒道:“滚,都给我滚!”
良诃出去时候正碰上进来的升平,升平一眼都没有看他,目视前方肩背挺直地走在路中间,良诃阴冷的视线落在升平身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离开。
升平走进屋内,姜逦坐在椅子上正在看卷轴,眼睛也不抬,装模作样地等着升平开口。
升平做了决定后就不会犹豫,他并没有迂回而是开门见山说:“我收到了潆丘寄来的信,书院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我是来和你辞行的。”
姜逦猛地抬起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撒谎!这几日根本没有人给你寄信!”
话音刚落,他看着升平的脸色,尴尬地别开了脸。
升平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监视我的书信往来?”
姜逦有些气鼓鼓地说:“是又如何?你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
这的确是姜逦能做出来的事,大概自己在姜逦身边什么秘密都没有吧。
升平微微笑了一下,只是坚定地重申:“我想回去。”
姜逦尖锐地喊道:“我不许!你不许离开我,你敢离开我试试!”
见升平没有应答,姜逦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将椅子直接撞翻了,他也不顾自己的腿磕到桌子边沿,随手抓起什么就砸到地上,眼睛慢慢变得赤红。
升平脚一动下意识想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安抚,但又逼自己挪开视线,只是平板地说:“阿逦,我不想再看着你草菅人命了。”
“这是战争!战争怎么可能不死人?”
“兵家有这么多计谋你不用,你偏偏要用这么阴损的法子!”
姜逦漂亮的脸因愤怒而有些扭曲,他失控地吼道:“那不过是些贱民,死了就死了,就算我直接屠了又能怎样!谁敢说什么!你就为了这些贱民要跟我闹脾气?”
寒气从心底弥漫上来,伍慎说的对,姜逦和那些世家贵族一样根本不把平民放在眼里,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这不是闹脾气。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不懂你们贵族的那套方法也不想去懂,我还是过去那个豆腐郎升平,我们不是一路人,放我走吧。”升平有些无力地说。
姜逦愣住,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突然像一个孩子般,喃喃道:“你要离开我?你答应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哥哥你答应过我的。”
他翻来覆去地说着,眼尾一片红,心碎地像一条被遗弃的狗。
升平一阵恍惚,姜逦有多久没叫过他哥哥了呢?可是这个哥哥身份也是自己自以为是了,姜逦不是朱溪村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羽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