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什么名?”
“发荼。”
升平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发荼僵硬不安的姿势,继续闲聊:“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桃源人士吗?”
发荼有些警惕地看了升平一眼,咕哝着说:“是的。”
升平露出一个微笑,说:“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聊聊天。我每天被关在这里实在受不了。”
升平自顾自地又说:“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发荼放松了一些,思索一番说:“你一定是那些好人家里的小郎君,平日里跑马射箭,嗯你应该对下人很好大家都喜欢你,然后有一次宴会上你被主君看中强掳来了。”
他一直在桃源城守府当差,在他只有七岁的的时候就被卖进府里伺候原先的城守老爷,后来太平军打进来了他又伺候晃冉,再到现在伺候姜逦。
他一直只当个廊下听差的活计,那天姜逦似乎心情很差,先是听到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偷偷抬头张望,看见有人脚步匆匆地收拾了碎片出来。
他认出那是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儿就已经立在屋内的半人高花瓶,上任城守老爷每日命人仔细擦护,晃冉来了之后嫌它占地方本想把它扔到库房去,却被认出它价值的谋士拦住。
而现在,这个历经两任主人的花瓶在迎来它的第三任主人的第一天,就被砸碎了。
发荼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见到姜逦走出来,在边上一间屋子前面停住。
那间屋子里头关了一个人。
发荼看着姜逦站在门外不知道想什么,迟迟不开门,太阳都偏移了很多,门口那个人终于动了脚步。
“那边那个小子,过来!”
发荼懵懵懂懂的,就领命成了那个给升平送餐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权贵这么近接触,升平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知怎的,他觉得升平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和其他权贵都不一样。脾气好的主人家并不是没有,但升平不一样,他觉得升平好像在拿一种平等的态度对待他。
升平不由笑出了声,这小孩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强掳的戏码都想得出。他摇摇头,笑道:“我和姜逦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我还救过他呢。”
看着发荼好奇的眼神,升平笑着说:“我也是燕国人士,我以前是陈县走街串巷的豆腐郎,不是什么世家出身的。”
发荼惊呼一声,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豆腐郎!怎么可能,眼前这个通身气派的英俊男子竟然以前做过那种粗俗的走贩吗?
升平见发荼不信,就给他讲了不少以前走街串巷遇到的趣事。发荼从小被卖进府里,几乎没有怎么见过外头的世界,听得津津有味。
“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出去看看就好了。”发荼眼里流露出渴望,情不自禁地说。
升平笑笑,说:“肯定会有的,到时候你可以去楼里听戏喝茶,还可以买只烧鸡带回来吃。”
发荼用力地点点头,两颗虎牙尖尖的,笑嘻嘻地说:“郎君,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等升平吃完,发荼收拾好碗筷就退下去了。等少年身影消失在门后,升平脸上挂着的笑意消散,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桌上的棋盘。
姜逦直到亥时才回房间,身上裹挟着冰冷的寒意,一双眼睛里头撩着火焰。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逦没想到升平今日竟然主动跟他讲话,表情立刻松动下来,先走过去抽出升平手中的书看了眼,才说:“姜裕公然反了,他要出兵攻打大昭。”
见升平感兴趣,姜逦立刻详细讲了今天收到的消息。不知姜裕和宜公达成了什么交易,宜公派了八万士兵给他,这让姜逦落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为今之计,我只能先快速拿下姚呈那一半燕国,再腾出手来对付姜裕。不过,大昭国师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姜裕想先我一步入主昭都是痴人说梦!”
升平没有应,姜逦现在已经习惯了升平对他冷淡的态度,虽然心里阵阵刺痛,面上只是强笑着,又说:“哥哥,我又要出征了。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带上你了,战场太危险,锁着你的话我怕有人伤害你。你还是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升平没说话,漠然地凝视着桌上的白玉镇纸。
“哥哥你不祝福我吗,你以前都会给我平安符的。你看,你上次送我的符我还好好收着呢。”
姜逦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枚平安符,献宝一样给升平看。
升平却有些厌烦,拿过那枚平安符竟然放到了一旁的灯中,那枚平安符很快就烧着了。姜逦想也没想就伸手抢下平安符,手指被烫到也不顾。
升平神色莫名地看着姜逦,说:“你根本不信神鬼那一套,何必呢?”
说完升平就转过头,只留给姜逦一张侧脸。
姜逦的笑容挂不住,眼睛牢牢盯着升平的脸,像是一个祈求神明回眸的信徒,贪婪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