淼宣的这场战役是白英这辈子打过最艰难的一场仗,其惨烈程度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将领都感到不适,更别提其他人了。
经历了前面几次平民的倒戈,棕李并未再使用平民来阻拦庆军,而是命大昭守军在城墙上严阵以待。而且由于圣火教的分部设立在此,这里的平民受圣火教思想荼毒更深,几乎无法劝说他们。
庆军无法,只得强攻。
淼宣已经历经两朝,从前朝起就已经是漕运重城。由于此处曾经经历过大昭成立之初的七宁之乱,早在上两任昭天子在位时就特意加强了淼宣的守备和城防,几乎如同铁桶一般牢固。
起初庆军连城下一里地都无法靠近,一旦庆军靠近,城墙上的士兵就将冰冷的箭头对准了他们。但庆军并非就这么认输,第二天,庆军们两人一组,顶着连夜用木头和竹子制成的巨大板子来抵挡箭雨,成功走到了城下。
一到达城下弓箭手无法射到的地方,庆军立刻开始行动,有的架起云梯往上攀爬,有的抱着巨大的攻城槌试图撞开坚固的城门。
弓箭手已经退开,守军用重石向下砸,一旦砸中,一个梯子上的七八个庆国士兵就都惨叫着摔了下去。然而下面的士兵又接着往上爬,让守军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间。
白英作为副帅,亲自带着一支小队攻城。这个往日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男人此刻穿着严严实实的盔甲,身上已经沾满了鲜血和尘土。他看着旁边的士兵惨叫着从城楼上被摔下来,怒吼道:“都跟着我冲!一个都不许后退!”
越来越多的庆军爬上城墙,同昭军厮杀在一处。白英奋力挥出一剑,将一个士兵的头斩落在地。他余光看见旁边的一处剑光,反手将剑又捅入一个想偷袭跟在他身后的庆国士兵的人的胸膛。
“兄弟们,冲啊!”
庆军越杀越勇,相反的昭军则是节节败退,眼看就要退到城楼下了。就在这时,白英敏锐注意到前面出现几个举着黑袍教众。他心中陡然感到不对劲,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黑袍教众将手中火把扔在几处角落的柴火堆上。
白英往城墙旁边地面一看,看见在刺眼的阳光下有几处地面闪闪发亮。不好,地上已经被浇了油,昭军要放火烧他们!
“快,快退!”白英嘶吼着,庆军匆匆忙忙逃到城墙边上。
火焰从远处席卷而来,一瞬间整个城墙上面就被蓝色火焰包围,白英找到尚有梯子立着的地方就要下去,他对几个被吓傻的士兵吼道:“还不快逃!”
那几个士兵这才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跟着白英从梯子上逃了下去。不少士兵来不及,背上已经着了火,直愣愣地从城墙上跳了下去,一团团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就已经将他们的身影吞噬,只有痛苦的惨叫从里面传出来,一瞬间摔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城下的庆军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攻城士兵死伤无数,一时间全都骇得一动不敢动,苴铮怒斥着让他们赶紧动起来去救人,这才急吼吼地去接应攻城士兵。
五千攻城士兵只回来了两百人,这两百人还有一半都受了重伤,这下军队情绪低靡无比。
那蓝色的火焰仍然在城墙上燃烧,升平和姜逦并肩站立在一处,望着那诡异的蓝色火焰。两人清楚,作战最忌生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已经两次攻城惨败,算上第一日死于箭雨的三千士兵,已经生生折了近一万人,却连城墙都没攻上去。
白英受了伤,一只胳膊被火烧伤,大片水泡已经破裂流出血水,他只简单处理用绷带包扎后,就和苴铮一起带着人重新研究攻城策略。升平原本也和他们在一处,但他抬头看见姜逦独自站在前头的一个小土坡上望着城墙时,心念一动就跟了过去。
姜逦明明感知到他的靠近,却没有说话,一种道不清的气氛就这么流淌在两人之间,明明是很紧迫的战时,升平心里却意外地感到一份安宁。
姜逦突然微微扭头,对守在后面不远处的仲一打了个手势,仲一抱着剑沉默地离开了,这个小土坡上便真的只剩下了两人。
“你害怕吗?”
升平先是摇摇头,想起姜逦在他身边看不到他的动作,就轻轻嗯了一声。
“如果要和我一块葬身此地的话,你会不会后悔?”
升平迈出一步走到姜逦的前方,挡住姜逦望着蓝火的视线,沉声道:“不会,你不会葬身在这里的。”
姜逦因咬牙而鼓起的腮帮陡然放松下来,他突然上前一步让自己扑进升平的怀里,抬头在升平下巴上亲了一口,然后将脑袋埋进了升平宽厚的胸膛。
升平胸腔震动了一下,也毫不犹豫地搂住了这个依靠在他怀里的人,在回到庆军的这些日子,他能感受到姜逦的小心翼翼,夜晚他半梦半醒时,好几次都发现怀里钻进一个人,等他早上睁开眼,怀里早已只剩余温。
姜逦又抬起头,表情却变得难过起来,他闷声问道:“升平,你是不是又心软了?你觉得我可怜,我是离不开你,以前我耍手段装可怜骗你疼我,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他这番话说得颠三倒四,脸上流露着真切的悲伤,升平不知道姜逦如今已经患得患失到这种地步,他终于放下了全部骄傲,让自己的脆弱明明白白袒露在升平面前。
升平觉得又心疼又喜欢,低头在姜逦嘴上亲了一口,说:“我爱你,阿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