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逦对他来说太不一般,他最初从朱溪村走出来心里藏着一份替羽孚报仇的念想才不至于被午夜梦见的鲜血和白日的重担给压垮,从豆腐郎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他这才惊觉姜逦一直在他身边,这个人他早已将其融入自己的骨血,怎么能不爱他呢?
“我爱你。”升平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往日羞于说出口的话此刻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说了出来。
两人的手紧紧拉在一起,看着蓝火慢慢熄灭。
姜逦下令,全军原地休整,先暂时不攻城,只在白天排好阵列,大有围城的架势。淼宣安安静静,昭军似乎要龟缩在里头不出来了。
休整两天后,庆军又开始攻城,他们也不恋战,每每攻到底下引得昭军箭雨来袭后,他们顶着赶制出来的巨大板子逃回射程之外,木板上扎了厚厚的草,插在上面的箭拔下来后便丰富了庆军的储备。
这么做了两天后,昭军也识破庆军的轨迹,任凭庆军来城下大摇大摆也不做出任何反应。
第三天,一大早庆军战鼓便被擂响,庆军重振士气,开始攻城。防备了数天的守军早已疲惫不堪,他们的箭也不够,就拿巨石砸庆军。
石头很快用完,庆军发现头上再没有东西砸下来,欢呼一声奋力往城墙上攀爬。然而,他们才爬到一半,就有东西砸中他们的面门,随着一声声哀嚎,砸中他们的东西带着士兵砸在地上,鲜血和尘土四溅。
那竟然是一张精致无比的梨花木拔步床!昔日作为嫁妆跟随主人搬进屋室中央的美丽大床此时已经四分五裂,雕花上蒙上了一层红红白白。
更多的士兵被砸落,砸中他们的都是些大铁锅、椅子等物。城墙上出现许多脑袋,他们都是平民,脸上挂着快意的微笑,恶狠狠地将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砸了下去。
眼见庆军开始恐慌,苴铮怒喊道:“不许后退!谁退我就杀了谁!”
这场攻城战打到现在,已经不容他们后退了,一旦后退,庆军就如同丧家犬,再也无力一战了。
庆军无法,只得咬着牙继续攻城,好在到黄昏时分,城上砸东西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晚上清点人数,这一日又折进去一万士兵,将士们的牺牲总算激起庆军的血气,所有人咬着牙,心想明日一定要攻破淼宣。
第二日,果然能砸的东西都几乎砸光了,庆军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凶光,动作利落地就往墙上爬。然而让他们绝望地是,又有东西被砸了下来。
有几个士兵看了一眼砸下来的东西,脸上被骇得失去血色,有个士兵一个脚滑,竟然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那是老人!被无情砸下来的竟然是活生生的老人!
接着又有婴儿也被砸下来,有些庆军都无法躲避,仿佛失智一般茫然看着城墙上那些狰狞的脸。
城墙下很快堆积起一层尸体,有庆军有婴儿也有老人,到处是鲜血,到处是哀嚎,到处是残肢,活脱脱一个人间炼狱。
棕李就站在城墙最高处,冰冷的视线凝视着底下的惨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波动。
庆军再无心力应战,如同身后有恶鬼在追赶一般撤回到营地里。姜逦阴着一张脸,一边让人安顿伤兵,一边命仲一给他点一支精锐,他要亲自带人攻城。
良诃听了脸色大变,扑倒在地,仓皇道:“王上不可啊!您怎么能以身犯险?”
其他人也跪下来阻拦姜逦。
姜逦一脚将良诃踹开,喝道:“滚,你们这帮废物,随随便便就让人吓破了胆!”
其他人见姜逦动怒,赶紧退开,只有良诃挨了姜逦一脚后哀哀喘着气,仍不死心想去拽姜逦,惹得姜逦大怒,从腰间拔出佩剑就要砍下去。
跟在姜逦旁边的升平见状赶紧拦住姜逦,虽然他厌恶良诃,但此时良诃是真心为他的王上担忧,他还是不忍就这么让良诃死在剑下。
姜逦见是升平来拦,就收了剑,不管瘫软在地上的良诃,停下来等升平走到他身边,就带着升平离开了。
良诃等两人离开了才敢抬起头,只见他面色复杂,自己居然是被升平给救了。他缓过劲来正要起身,却感到一阵头晕,又摔在地上。
良诃的人缘并不好,其他人怕惹姜逦生气,只敢远远看着良诃在地上摔了好几次,才终于爬起身,带着一身尘土一瘸一拐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