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昭军试图拦住姜逦,但都不自量力地死在姜逦剑下,姜逦甚至都没有挪动过视线,几乎瞬间就把拦路的人全部一击毙命,下一刻剑锋便直指棕李。
棕李早有准备,将宽剑横在面前挡住姜逦的那一击。见一击未中,姜逦很快变换身形,与棕李缠斗起来。
姜逦身形灵活,招招都往棕李致命处去,但棕李使的一柄宽剑配合他的力气,虽说没什么技巧,但姜逦的攻势一时还奈何不了他。
棕李大致觉得姜逦不过如此,心下放松几分,便有闲情逸致同姜逦讲话。
“庆王还真是有本事,当年为了小命愿意管升平喊哥哥,我听说升平如今还跟着你,看来庆王还真给自己认了个哥哥?当年你可也喊过我一声大哥的,要不现在再喊一声听听,说不定我高兴了愿意放你一马呢?”
姜逦的表情掩盖在黄金半面下,只有露出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冰冷而锋利,他趁棕李分心之迹,一剑往棕李肋下刺去。棕李慌忙躲避,但仍被刺伤了胳膊。
棕李脸色难看,也不再讲话,专心应付姜逦的攻击。
随着缠斗继续,棕李身上又挂了好几处彩,面上的轻视早已消失。而姜逦的神色同样凝重,他发现棕李只躲避他的攻击,却不主动来攻击他,这绝不可能是顾念旧情,难道棕李还藏着什么陷阱?
像是感知到姜逦的焦躁,棕李露出笑容,阴阴地说:“你在奇怪我为什么不反击对不对?因为我不可能让你这么轻易就死啊,你们所有人,都罪该万死!”
姜逦终于开口:“你猜你为什么还能同我说话?因为升平说要留你一命。”
棕李脸色骤变,没能躲过姜逦的下一剑,左臂再次被刺伤。他闷哼一声,姜逦不再给他说话的余地,下一剑转瞬又到,他慌忙挥剑格挡。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棕李又一次闷哼出声,此时他几乎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姜逦避开了他的所有要害处,对于其他部位却毫不手软,他的手筋被挑断,此时连剑也举不起来。
“怎么可能?为什么还没成功?”棕李不再抵抗,只是死死望着远处的城楼,期待着能够看见一丝蓝色火焰。然而让他绝望的是,只有昭军不断倒下的身影,却看不到圣火燃起的情景。
就在这时,有一支小队骑马而来,为首一人将一个黑袍教众扔到棕李面前,正是棕李派去点火的一人。见此,棕李终于颤抖着跪倒在地。失败了!
教众颤颤巍巍对棕李道:“左护法,平民们发现属下正准备点火,竟然全部冲了出来,属下实在无能为力!”
棕李绝望至极,他知道淼宣失守已成必然,他便丧心病狂想拉着一座城的人同庆军同归于尽。凭什么?老天爷凭什么这么对他?
这时,有一人开口说话了。“棕李,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棕李浑身一震,他立刻就听出这个声音是升平的,他抬起头,就见到刚才正是升平捉拿了他的属下,此刻仍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自己。
悲愤席卷上他的心,他嘶哑着嗓子吼道:“升平你还记得南桑吗?你还记得我阿父阿母吗?你还记得朱溪村的人吗?他们都给过你一口饭一件衣,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放屁,我看你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也是,你现在活得光鲜,怎么还愿意去回想泥腿子时候的事情呢?”
升平不答,只问:“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吗?”
棕李一愣,毫不犹豫地说:“那又如何?我的南桑死得这么惨,凭什么其他人就可以活得好好的?我的南桑这么纯洁美好,可是老天爷让她死,却让这么多浑身罪孽的人活着。老天爷无眼,我便来做这个执行正义的人,圣火有眼,会让所有脏污的灵魂统统下地狱!”
棕李脸上已经魔怔,豆大的汗珠从他额上滚落,他惨笑几声,突然高呼:“南桑,南桑,我来找你了!”
下一瞬,蓝色的火焰就席卷他的全身,几乎瞬间就将他裹挟在火焰中。棕李的身影已经被火焰吞噬不见,只有他的双臂正扭曲地伸在空中,五指张开又握拢。
“吾爱南桑!吾爱南桑!吾爱!…”
号叫渐渐变得凄厉,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终于消散,露出里面那具被烧焦的躯壳,男人高大的身子跪在地上,几乎能看见白骨的手臂像截枯木般直指天空。
这具躯壳已经毫无生息,曾经栖居其中的灵魂离开了这里,去寻找他的挚爱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幽蓝蝴蝶飘飘忽忽扇动着翅膀,在这具躯壳上停留片刻,又忽闪着往远处去了。
淼宣之战终于结束了,这场战争打得惨烈,庆军折损了两万人,淼宣原本十七万人口只剩下了十万,城中建筑被破坏大半,到处都是一片哀戚之景。
但这一战也摧毁了南山先生苦心布置许久的棋,圣火教再也无法蛊惑到平民了,国师成了丧心病狂的恶魔。早已暗中培养势力的涂雀趁机策反南山先生的亲信,在睡梦中结果了南山先生。
作为两朝之都的盛京今日中门大开,一早道路就洒扫完毕,只为迎接它的下一任主人。看热闹的平民挨挤在卫兵组成的防线后,伸长脖颈期待着来人。
终于,太阳升到正空时,远处传来阵阵轰鸣声,数万士兵座下的马蹄掀起阵阵沙尘,即使路上已经提前撒好细盐也无法完全阻隔大量人马带来的扬尘。
平民们早已跪下,只仰着头望着在日光中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