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都很疼,姜逦费劲地睁开眼,来不及等那阵晕眩过去,就迅速打量着屋子的陈设。不大不小的屋子,墙壁上挂着壁缦,角落里立着只大花瓶,只是那花瓶的花纹看起来不伦不类。
像是个不入流的富商家,姜逦很快得出了结论。
姜逦又迅速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伤处被精细地包扎好了,他继续将手放到腰带上,感受到那块印符还藏在其中,这才松了口气。
头仍然很疼,姜逦闭目养神了一会后,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姜逦立刻睁开眼,发现来人是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上好的绸衣,看见自己醒过来,很是惊喜地大叫了一声。
没由来的,姜逦心里闪过一阵失落,他不清楚为什么失落,却觉得睁开眼看见的不应该是这个胖子。
胖子的叫声很快把附近的侍女吸引过来,看见姜逦醒来,赶紧伺候着姜逦喝药。姜逦一偏头,让侍女伸着的手落了空。
“请问阁下是哪一位?”姜逦并不信任对方,这个人的眼神他并不喜欢,打量他像是打量一个货品一般。
胖子赶紧回答说:“哎呀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姓师,叫师杜。就是我救了你,哎呀当时你被水流冲到我的庄子上,幸好我那天刚好在庄子里对账,这才捡到了你。哎呦你小子当时那伤可真重,都说你肯定活不下来,这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吧,所以我请了最好的大夫给你开了名贵的药,花了足足五十两,才把你这条小命捡回来了呢。”
说到这里,师杜顿住不讲话,只拿那双小眼睛盯着姜逦看,姜逦心里嫌恶,但面上露出几分感激之情:“原来你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知该如何报答这份恩情?”
师杜满意地笑了起来,一拍手说:“我果然没白救你。我看你穿着燕国士兵服,不知你叫什么,家中几口人,做什么的?”
姜逦随口胡诌:“我叫羽孚,家中父母早已去世,我为了混口饭才当了兵的。”
师杜闻言大喜,直接说:“我就跟你直说吧,我救你呢主要是图你这张脸,这我一看到你的脸就觉得当真好看啊。”
姜逦闻言几乎压抑不住心中怒火,他的容貌有几分随了他那胡人阿娘,早些年没少被人用肮脏恶心的眼神注视过,而那些人统统被他亲手挖出了眼睛。
如今倒是没想到,现在一个小小富商竟然也敢觊觎他。虽然他伤着,但勉强也还是能亲手剜了这双招子的。
姜逦的手已经要摸上藏在腿上的暗器,就听师杜无知无觉地说:“我有一个女儿,你给我做上门女婿吧。我女儿就喜欢长得漂亮的男人,她早就来看过你了,对你满意极了。只要你好好待她,以后我也会送你几间铺子。”
姜逦一愣,心思转变,将手从暗器上收回来,低声应道:“我的这条命是你救的,自然是愿意的。”
师杜乐呵呵地出去了,等人一走,姜逦的眼神立刻如淬冰一样冷下来。
因着姜逦即将成为师家的上门女婿,他得到了最好的治疗,半个月后,他的伤口便愈合得差不多了。
当晚,师家上下三十二口人于睡梦中被人一招毙命,而师家那个捡回来的上门女婿带着师家的钱财消失不见。
回到卫国的姜逦将印符交给卫大公后,又得到了十车金银财宝作为赏赐。他敛去在卫大公面前纯然的孺慕神情,面无表情地走出宫殿。
姜纪堵住了他,姜逦停下脚步,冷冷看着他的兄长。
姜纪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里一寒,有些恼羞成怒地说:“呵呵你在我面前怎么不装了?天天在父亲面前摇尾乞怜,可惜你再怎么努力也没用,光谷道人早说了你是个阴损命格,你这辈子都只能当一条狗。你要是来讨好我,我心情好了,说不定等我继位后还能留你一条命呢,不然我就拿你喂野狗。”
姜逦嘴角微微翘起,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姜纪,他的兄长还是这么蠢,明知卫大公生性多疑,居然敢在殿前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继位这种话,那就别怪他让卫大公知道他的好儿子可是心心念念盼着父亲死呢。
姜纪浑然不觉,见姜逦眼神轻蔑,他不由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扇姜逦,手刚抬起来就被姜逦捉住。
那个眼神仿佛是看死人一般,姜纪浑身发凉,竟然没有动作,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姜逦走出视线才反应过来。回过神的他更加愤怒,决定要好好惩治一番姜逦,免得他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然而还没等姜纪有所动作,卫大公的诏书就让他失了魂。
原来卫大公从殿前侍卫那里得知姜纪的狂言后,勃然大怒,原本直接就想斩了姜纪,子芫夫人已经泪汪汪地跪倒在地,求他饶了姜纪。最后看在子芫夫人和她的母族面上,姜纪被贬为庶人,此生不得踏入卫都。
姜纪前一刻还做着继位后百般折辱姜逦的美梦,下一刻就得知了这个噩耗,立刻就晕死过去。等他醒转过来,已经被押送出了卫都。
姜纪不知这辆马车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他绝望地瘫软在座椅上,等马车停下来,他就被两个人粗鲁地拖拽到了地上。
这里是荒郊野岭,姜纪意识到不对,抬起眼就看到了笑盈盈的姜逦。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姜纪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
这一夜,林子里的惨叫持续了一整晚。然而这里太偏了,无人会路过,远处的村落即使听到一点动静也只当作是风声。
直到天光微亮,姜逦终于停下手,看着吊在树上血淋淋的人形物体,那东西已经被完整地剥掉了皮肤,肉也被割下,剩下的躯壳上血管暴露在外,里头早已没有象征生命的液体流动。
仲三早已习惯自家主君的残忍手段,等姜逦百无聊赖地收手后,他便上前解下那具身体,熟练地点火掩埋痕迹。
鲜血带来的兴奋慢慢褪去,生活又回到过去一潭死水的平静中。姜逦继续为卫大公做着上不得台面的勾当,死在他手中的人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提不起兴趣。
早年折辱过他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只剩姜氏王族和卫大公的几个夫人,姜逦算了算自己手中的势力,干脆利落地逼宫了。
姜逦的几个兄弟们、卫大公的姬妾们都被赶到一处宫殿里头,如瑟瑟发抖的鹌鹑,而卫大公早已被割了舌头,如一团烂肉般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