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家族的体面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可能是觉得戚南絮的提问很幼稚，江越泽莫名笑了一声。

“南絮，你看房间里的张家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戚南絮再次看向了躺在里面无知无觉的人。

“现在除了你，还有谁在意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张家兰这个人？同样的道理，换个名字，换个身份。谁还知道你是戚南絮呢？”

戚南絮原本以为江越泽只是蠢，现在看来比蠢更突出的是他的坏。

“眼下看来我是没有拒绝舅舅的权利了。”

达成目的的江越泽看起来很满足，眉梢扬起，眼里都是对戚南絮识时务的满意。

先答案江越泽的要求安抚他，放松他的警惕心。之后再找机会翻盘。

戚南絮其实不理解江越泽到底为什么这么相信他，这种家族的把柄轻易就递到了他手里。

他的自私太不纯粹了，既要安稳的余生又要怀念着跟江覃燕那些不可弥补的曾经。

而这一切的宣泄口都变成了戚南絮。

“到了舅舅这个年纪你就明白了，人不是为了自己活的。”

江越泽一如既往地说教着，可戚南絮看着张妈却开始跑神了。

一开始踏上寻找张妈的路上，戚南絮也没想到自己能为了张妈做到这种程度。

他好像确实像母亲曾经说的一样，总是在为了这种“不值钱”的感情妥协。

可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连接除了张妈还有多少呢？

戚南絮不合时宜的想起了宁以桉。

那边的江越泽还在喋喋不休，“放弃戚南絮这个名字，戚家和你就再也没有关系了。联姻的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戚南絮已经听不进去江越泽在说些什么了，脑海里原本一闪而过的宁以桉开始逐渐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如果能带着张妈离开这个地方的话，身边有宁以桉叽叽喳喳的声音也很不错。

对于自己再次欺骗了宁以桉这件事原本的戚南絮不会后悔，但是现在他觉得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其实也可以跟少年道个歉。

如果少年需要的话。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戚南絮能活着逃脱这个死局。

“别打扰张妈休息了，舅舅带你去看看其他地方。”

长长的通道此刻更像是一头怪物的深渊大口，带着戚南絮走向了未知的深渊。

被严密看守的戚南絮在转身的瞬间利用动作遮掩摸了一下耳廓。

没有人看出他此刻的异样。

自从知道这个地方的真实用途以后彻底让戚南絮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观察、记忆着周围的一切。

看似两人之间很轻易就达成了共识，实际上平静的湖面之下是波涛汹涌的暗流。

很快一行人就来到了另一个实验室前。

看到实验室里面画面的第一时间戚南絮就不受控制的转过身干呕。

“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很正常。”

江越泽饶有兴致地站在戚南絮身后说到。

鲜红的画面一直充斥着戚南絮的脑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是会发生在这样一个时代的。

冰冷的手术台上像是古早的大通铺一样排列着，上面躺着各式各样的人。

他们有的被抛开了肚子正在接生，有的被无麻醉挖掉了腺体，还有其他被取走各种器官的人。

“里面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说这话的戚南絮尽可能的收起自己过多的情感，一时间竟然真的像一个接受良好的人渣。

“这个你放心，这些人都是签了自愿的捐赠协议的。”

江越泽满不在意的样子仿佛那一个个手术台上躺着的是什么垃圾，而不是鲜活的人。

“你不了解也正常，对于这些贫民窟的贱民来说，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用他们的命换一些金钱，或者是跻身上流社会的机会简直是最划算的买卖。”

对于江越泽的话戚南絮根本就不相信，他觉得这里的人一定是被各种手段欺骗过来的。

怎么会有人觉得钱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能是看出来戚南絮的怀疑，江越泽不知道在墙上按了一些什么按钮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冒了出来。

手里拿着同样制式的防护服。

江越泽挑了挑眉，示意戚南絮套上防护服。

穿好防护服的几人在研究员的带领下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走进了玻璃那面的手术室。

真正进入这个手术室的戚南絮才发现，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远比在外面看着更加震撼。

手术室里充斥着各种仪器的响声，金属器材碰撞发出的声音，还有这些“实验体”痛苦的呻吟。

一个年轻的男性omega刚刚从麻醉中苏醒就被像一个垃圾一样拽了起来。

omega眼里是空洞的死寂。

“你现在可以回家了，咱们签的协议作废。”

江越泽的话刚说出口，omega眼里的哀求和绝望立马就溢出了眼眶。

“是我的错，我什么都愿意做。别赶我走，求你了。”

omega挣扎着从床上爬下来，扑通一声就跪到了地上。

戚南絮原本伸出去想扶他的手就那样跟omega完美的错开了。

一抹红色沾上了戚南絮的手，他看着omega眼里是后悔和不忍。

都这样了的omega还不愿意离开这个鬼地方，这是戚南絮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

那样在物质上绝望贫瘠的世界距离戚南絮太过遥远，直到omega这一跪才给戚南絮打开了那个世界的缝隙，让他得以窥探到这些所谓的交易背后到底承载着什么样的东西。

“继续待在这你会没命的。”

看到了跪在地上的omega颈后的疤痕，戚南絮还是没忍住说道。

可听到戚南絮话的omega就像是闻到腐肉的鬣狗，双眼猩红地看着他。

“是不是你吹的耳边风！是不是你！”

戚南絮后退了一步躲开了omega伸过来的手。

“别在这假惺惺的装作好人，我愿意留在这里，不需要你的可怜。”

原本虚弱的人此刻居然爆发出了罕见的生命力，他看着戚南絮仿佛在看着什么仇人一般。

眼底更深处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嫉妒。

他嫉妒戚南絮。

这是一种戚南絮从没有处理过的感情，一种最接近野兽般的本能。

“我没有可怜你。如果你需要……”

戚南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