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到的与失去的在争吵,见到的与学到的在撕咬。
他说不出话来。
“好了。”
元莫轻轻站到中间,把他们分开:“我们不是来做辩护律师的,我们是来做决定的。”
卓琰迅速扭过头,云欢岫冷冷道:“我们现在就是在做决定。”
病房内的医生还在悠悠哼着不知名的歌,更换一种又一种药物,不慌不忙的,双目通红的——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等待。
屋外的人能看见里面,屋里的人知道外面能看到里面,屋外的人也知道她知道外面能看到里面。
她们在等一个决定,或者说,等一个做决定的人。
卓琰回望着朋友们的目光,这才明白常黎今天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常黎是要他来做决定,但不是决定严继的生死,而是决定他自己的,他的未来,他的生活,和他的安宁。
他相信,只要他说不想管这件事,或许这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从今往后,他就只是德兰达堡的一个普通学生,那些纷杂的、遥远的故事都与他无关了。
这是一种选择吗?
卓琰僵在原地。
没有人催促他,时间每一份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他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好新奇的体验啊,不会被追赶,也不会被逼迫的决定,即使他能影响后半生,后影响很多人,也没人催促他。
卓琰站在那里,大脑逐渐空白,享受着奢侈的发呆时间。
“碰!”
有人出来了。
穆纪后面跟着悬浮盘,里面的药瓶已经都空了,她一耸肩:“今天到此为止了。再加量就真死了。”
她摇摇晃晃走远了。
卓琰摸摸脸,如血的夕阳分割他的脸。原来一天都过去了。
他的身后,角落里坐着三个人,不,现在成四个人了:云欢岫还在老神在在的看论文,元莫又又又睡着了,铎莱尔在和终义在终端投影出来的屏幕上记录着什么,元莫就靠在他肩膀上。
卓琰缓慢的走过去,微微点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了。他现在不想交流。
因为他真的不想现在就做出决定,他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鸵鸟,在一切既定的事实中保持着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俗称摆烂。
他捂住耳朵,假装一切如常,假装自己不需要作出那个所谓的能够影响自己后半生的决定。
兽神在上……兽神真的在上的话,就暂且闭眼吧。
*
“我不认为逃避一个本来就存在且唯一的选择是有必要的。”
卓琰离开后,云欢岫坐在医院角落的长凳上,并不舒服,但能够很好的让人清神醒脑,况且她对医院的味道并不陌生,她头也不抬,冷淡道:“常副还真是体贴,留出这一天,怎么,就为了表示自己没有任何逼迫的意思吗?”
元莫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眼:“这个时候我相信你是真的有兔人族的血统了。”
云欢岫赏了他一个眼神:?
“对一切看不顺眼的事情都想来一脚,这不是你吃饭的瓷碗,”元莫打了个哈欠,不合时宜的觉就是这样,越睡越困,他揉着眼睛道,“你不能强行打破它,你得等。我记得你是很耐心的人。”
“我的耐心只针对那些还不到时候的机会,他难道还不明白,大势所趋,世界上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吗?”
云欢岫没有生气,但声调冷成冰:“逃避要是真的有用,命运就是个狗屁。”
元莫:“你这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
“我对常副说的,行了吧!”云欢岫捏纸团一样把屏幕捏碎,恨恨道,“一天天的瞎关心,好像谁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似的!老古板,这辈子怕不是没追过人!”
终义默默抬起头,看了周围一圈,突然伸出手指,指了指云欢岫。
“只、有、你。”他一字一顿地说。
云欢岫愣住,就听终义慢吞却清晰地说:“只有你,没追过人。”
她挑起一边眉毛:“胡说八道,谁信啊,你们难道都……”
“都……”
她见了鬼一样的卡住,终义看着她,而铎莱尔和元莫在那么狭小的空间——指铎莱尔肩膀上那方寸之地上对视一眼,然后双双扭过了头。某种不言自明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着。
“等等,等等等等,你们认真的吗?”她拼命地眨着眼睛,“我认识你们的时候你们还没成年,你们成年之后在干嘛我都一清二楚——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有空谈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