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中心商场。
紫红色的云层来得突然,暴雨倾盆,将街上的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安九衢没有带伞寸步难行,只好顺着避雨的人流一路躲进中心商场。雨水重重拍打在身上,他低着头只顾着前进,直到背后的压力骤然消失,他才猛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抬起眼来。
安九衢那口气还是松太早了。
四周俨然换了景象。前年新建的全市最大商城变回了从前的废弃写字楼,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个人。
手机没有信号,电话无法拨通,就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安九衢循着通道,慢慢往深处走,感觉一直被什么东西凝视着,环顾一番却谁也没看见,后颈莫名蔓上一阵凉意,让人直犯恶心。
似有预感,他猛地扭过头,身后不远处站立着一个瘦长的黑影。安九衢朝着那人靠近,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线一点点照亮,看清了他的脸。
是他自己。
从头到脚、神情样貌,和他一模一样。
安九衢有如被摄了神智,不由自主走上前去,想看得更清楚,却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挡在原地,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触碰到屏障。他心里莫名急躁,感觉自己像是被关在密闭空间里的试验品,于是用力推着撞着想要出去想要前进。
而等他再抬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他猝然清醒过来,总算冷静了点,小心翼翼试探着再伸手去碰,沿着这层屏障慢慢摸过去,直到发现中间一块空隙,他用力往外扒着毫不犹豫钻了出去,一直追到门口,却再没有看到那个人。
外面狂风大作,穿过大楼四际发出呜咽鸣声,黑沉沉的乌云大片大片覆盖,紫红色的闪电划过带来几秒的光亮,在空中映照出他的脸。
地面开始摇晃,大楼层层崩塌、瓦解,失重感蔓延,天地倒转,他在寂静中失去意识。
……
“嘿,醒醒!你还好吗?”
安九衢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家饭店的软椅上,一个络腮胡脑袋凑到他面前,着急地晃着他的身体。
见他醒转,大哥扶他坐起来,询问着他的状况。
一群人围着他,无数双好奇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不过他只能抱歉地笑笑,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位好心大哥对安九衢解释着:“刚才啊你不知道怎么的,一头撞上玻璃门晕过去了,我们就把你抬到这儿。”还不停催他自己检查一下身体和物品,确认他真的没事才离开。
安九衢在椅子上呆坐着,回忆起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切得都不像是梦。废弃大楼,瘦长黑影,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紫红色的闪电,幽冷的色调与古怪诡谲的场景,如果不是梦,又会是什么呢?
他抚着额头,心想果然脑子被撞傻了,摸了摸口袋把屏幕裂了条缝的手机掏出来,尝试了半天勉强开机,安九衢松了口气,正要解锁手机,目光却凝滞停留在界面上。
他又三两下解了腕表,与手机放在一起——为什么现在还是首都时间11:30分?
安九衢一天之内遇到的糟心事太多,他有些烦躁,却又不得不平心静气下来。下雨时他看过表,刚好十一点半整,随后他进入中心商场避雨,莫名晕过去做了一场梦,醒来还是十一点半。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的时间。
今天安九衢仿佛霉运缠身,重启了没一会儿的手机□□不了几秒又重新死了过去。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那一跤把它摔坏了,但观察打量了下四周,似乎其他人的手机也都出现了这个问题,哪怕服务中心的专用座机也无法联系到外界。
商场昏暗的大厅聚了乌泱泱一群避难的顾客,外头雷电交加暴雨如注,天空始终散不去紫红色的厚重云层,将所有人与外界隔绝,困死在这儿,颇有种末日灾难景象。
安九衢忍不住靠近玻璃门,去看外面异色的天空,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知道呢!”陈庚梗着脖子粗声粗气。
“随口一说的东西,你们到底想问出个什么来啊?”陈庚故作不耐,只盼着红灯快结束一路别堵车,让他速速把这群祖宗送回家。
按下了其余炸毛的两人,段佳希较为平和冷静地询问他:“你说的不一样,是和我们发现的钟表停止的原因有关吗?”
听到这一句,陈庚莫名顿了顿,打开车载频道给她们听新闻播报。
“好了吧,新闻说的你们总该信了,什么雷电啊磁场啊都不是你们该关心的……”陈庚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抿紧了唇出神,呆呆地握着方向盘,又一次分心,直到姑娘们提醒才发现绿灯了。
陈庚微微松开皱着的眉,眼神复杂地盯着前方,在沉默中突然开口:“无论如何,让该负责的人去负责,该处理的人去处理。陈辛,我不希望你们去冒险,明白吗?”
她们还是被遣送回了陈辛家,陈庚对着妹妹再三叮嘱,不要乱跑,不要冒险,不要拿自己和朋友的生命开玩笑,随后又匆匆拎起钥匙出去了,只剩三个姑娘在屋里面面相觑。
樊乐歪歪脑袋:“这还有生命危险,这么严重的吗?”她本来还想撺掇两人偷溜,却被陈辛拽住往屋里拖。
陈辛没好气:“笨蛋樊乐你忘了?门口新装了监控,我们跟他前后脚出门肯定被杀个马回枪。要走也不是现在。”
三人围坐在一起,条条分析,缕清思绪。
但其实她们什么也不知道,除了时间异常停止,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强大电磁场。
陈辛:“我哥哥和段佳希一样,嘴巴直不会拐弯儿,从小一说谎就会被我发现——他肯定知道什么,事情没有新闻里说的那么简单。”
“既然问他他不说,那我们就自己查。现在能逃了吗?”分析环节不是樊乐擅长,但逃跑和冒险她也是格外突出。
“等等——我们一无所知,”段佳希连忙拉住了樊乐,满是担忧,“该从哪里查起呢?”
陈辛想了想,抓过随意扔在地上的包,翻出那只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