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辛远远使了个眼色告诉他准备走了,高郁秋顺从地直起身和江母道别,轻声拒绝了她的挽留。
出门之后高郁秋一反常态没有嘻嘻哈哈问她们接下来怎么办,反而一脸凝重,拉进了她们几人围成一圈,用气音说:“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了。”
……
那天,马毅神神秘秘地和我交头接耳,告诉我他又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他这人别的优点难说,但小道消息是真的灵通。很少有人能忍受他的碎嘴子,我算一个,所以他总喜欢找我说些有的没的。
这次传的是江屿和宁少雅——他一直觉得,他俩肯定是一对。刚刚江屿又找了人姑娘出去,偷偷摸摸地不知道说了什么,宁少雅又哭又笑的,可瘆人了。
我连忙摆手让他住嘴,生怕这话被别人听见,尤其是江屿,我怕老马这嘴上没个把门的蠢蛋第二天就会被沉江。
谁知道第二天真出了事。
江屿跳楼了。
老马又添了一桩谈资,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和我说,江屿是被宁少雅拒绝了以后伤心过度跳的。
没人信。我也不会信。都是鬼话。
老马把这事儿添油加醋了一番,像讲鬼故事一样,说起当天的情景,走廊发出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骨碌碌的滚动声还有阴森森的喊叫声,就跟他真亲眼见过似的,引得不少人注意。
我赶上去本想制止,却听见江屿的室友跟着附和,说昨天半夜被江屿的叫声吵醒,看见他手里攥着一个玻璃片跑了出去。
他们又说,江屿原本是要割腕的,谁知道为什么最后改跳楼了。
听到这些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手已经一把抓住了领口把那人拎了起来。
我直直盯着那人的眼睛,质问他看到了为什么不救江屿。那人被扯得双脚离地,校服领口勒紧了脖颈使他难以呼吸,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都活生生憋成猪肝色。
最后我也没有得到答案,也没有逃过全校通报批评。
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做,我不后悔。但我想知道为什么。
最初三个莽莽撞撞的姑娘找上门说什么超自然世界的它,我心里不以为意。但一想我曾经也宁愿相信这是鬼神作祟的灵异事件,又觉得,哪怕最终没有结果,去调查一下也好。
万一,真相就是一切不可能中最不可能的那个呢?
……
“我猜你们这次肯定和我想得一样。”高郁秋挤出一丝笑,想活跃下气氛,“我们去找宁少雅吧。”
其他几人难得的没有插科打诨嬉笑打闹,温和地点头笑着,不约而同把手搭上高郁秋的肩膀,几颗脑袋彼此挨近,彼此安慰加油鼓劲。
重整旗鼓之后,调查小队再次出发。
“能不能别这么二,都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陈庚无语,偷偷在韩纪背后翻了个白眼。
韩纪披着雨衣一边举着检测仪前进,一边侧侧头不满地反驳:“喂喂喂,叫镜像杀人事件调查小队怎么了,当年你可没有意见!”
说着又将杆子举得更高了些,“应该很近了,我的手机已经光荣阵亡。”
它就像是一个极富耐心的猎手,隐藏在暗处等着人们自取灭亡,又像是木偶戏中操纵丝线的无形的手,躲进空中浓深的雾色,偷偷窥视牵引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陈庚深吸了一口气,拢了拢身上被狂风吹开的雨衣,跟上韩纪,远远看去就像两个巨型圆筒,在大雨中穿梭前进。
这一次,绝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了。
同样一场夹杂着轰鸣雷声的暴雨,同样两个不管不顾冒雨前进的人,同样是陈庚和韩纪,五年前的雨重又落到今天的土地——他们一直在找它。
它很擅长躲藏,几乎很少留下踪迹,从不冒险离开镜像世界进食,但强电磁是它的伴生物,穿透两个世界散发感应,只要它存在,就无法隐匿磁场。这也是寻找它最好的方式。
同时猎杀也是它的本能,它从不出现,但到处都是它的傀儡仿体。因而每一次寻找都得小心小心再小心,需要时刻警惕身边的人是否还是“人”。
镜像仿体和本体的人几乎一模一样,行为举止,神态表情,大多难以区分。只是仿体毕竟不是人,哪怕表现得再正常,总有致命的缺陷。
没能及时得到养分的它,最为脆弱。
当小型警棍落在后脑,窸窸窣窣碎裂的声音从击打的部位响起,咔哒咔哒裂出一条狭长的缝隙,红白混杂淌淌流下,全然不似人的头骨坚硬。
柯颜应声倒地,姿势畸形扭曲,没有了一点气息。
安九衢紧紧握着沾染了血渍的警棍,凝视着地上躺在血泊中的女人,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小点。
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