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不远处响起尖利刺耳的女声,是林琳。
她死死捂着嘴,浑身颤抖着,无意识地止不住地落泪,盯着眼前血腥的场景,喉头哽塞,说不出一句话。
项云将她揽在怀里,攥着警棍的手暗暗使劲,警惕地防备着那边趟过肮脏血水慢慢走过来的安九衢。
“……我没想……”
“他杀人了!”控制室里的人畏畏缩缩在门口张望,不知道是谁情绪激动大吼大叫,疯了一样颠三倒四喊着救命。
柏亦神色复杂,始终和安九衢保持着距离,但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远离,没有露出害怕或是厌恶的情绪。他看起来,似乎是……怜悯的。
柏亦叹息:“你杀了她。”
安九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柏亦一步步靠近,为他担心:“你会被外面的人逮捕,逃不掉了。”
“我不知道,那我该怎么办?”
“杀了他们。”
柏亦笑笑,伸出手安抚似的想摸上安九衢的脸,被他机敏躲过。
“……很可惜,你的演技太拙劣。”安九衢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人的后脑是整个头部最脆弱的地方——事实上,我不仅没打到她的后脑,也根本没用力。”
“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这么脆弱?”
安九衢从未松开过的警棍倏然砸向“柏亦”的面门,却扑了空。
它如雾气中虚幻的影子,散开又重聚,咯咯地嘲笑着安九衢的天真。
他拼命挥着警棍,四周的一切如风暴行径被残暴地绞成碎末,坍塌成一片狼藉。当空间彻底撕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一片虚无。
……
哗!
“咳咳……”
林琳惊喜地叫道:“醒了!他醒了!”
冰凉的水珠顺着安九衢的脸滴下,他惊魂未定,呆愣愣地坐着,闭上眼长舒一口浊气,安下心来。
不等他问,柏亦提前预料到了他的问题:“柯颜死了。”
安九衢一愣,心又剧烈跳动了起来,可警棍不在身边让他罕见地感到了不安。
项云没看出安九衢的异样,跟着附和:“我们拿布盖住了玻璃,把她安置在了工具间。她看起来不像是活人,脑袋上的口子一直裂到了脊背,浑身跟没骨头一样,可瘆人了!”
见他不说话,又犹豫起来:“她不是人,对吧?”
安九衢叹气,脱力地倒下来。
他不知道了。
林琳紧紧靠着项云,她刚刚被“柯颜”的死相吓到了,苍白着脸问:“总之,现在我们安全了吧?要不要叫里面的人一起上去?”
柏亦随便扯了外套给湿淋淋的安九衢套上,拽着人起来。
“嗯。不过先别说起这件事了,也很难解释清楚。”
通知了安全讯息,控制室里的人半信半疑,大多还是想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的,只剩几个觉得不安全执意继续观望。
上楼的台阶昏暗,项云小心翼翼扶着林琳往上走。光亮就在头顶,一步一步走进光找到的地方宛如上了天堂,有种别样的荒谬感。
“林琳,出去以后,我们结婚吧。”项云声音听上去很轻快,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但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但这个不适应这种霸道语气的男人又弱弱补了一句:“我并不是要强求你……如果你不愿意,拒绝是你的权利,我……”
“我愿意。”林琳哭笑不得,“项云,你一直都知道,我是愿意的。虽然你的求婚很敷衍。”
两人甜甜蜜蜜和好如初,安九衢这边就情绪低落许多。
柏亦跟在他身后,压低了嗓音出声:“怎么了?还在想柯颜的事?”
开门出去之后安九衢自告奋勇要去引开柯颜,但在昏暗之中几人分散了,她似乎有自己的目标,直直冲柏亦而去。项云不得已,只好提前动手。
发现安九衢失踪,再后来,在靠近工具间的地方找到了莫名其妙昏倒的他。安九衢一醒来,就把自己经历的梦三言两语陈述给他们听。
安九衢沉默不语,他本想去工具间看一眼柯颜,却被其他人制止,劝他那里太危险,还是先上去再说。
柏亦问:“很想知道的话,就走吧。我帮你打掩护。”
安九衢有些心动,但看了看前面着急忙慌往上走的人和领头的林琳和项云,还是放弃了偷偷返回。
“算了,万一我到时候死了,又出现个不是我的东西混进来就麻烦了。”
他的考虑不无道理,柏亦想了想,又问:“那我陪你去?要是多了什么东西我就用这个,打晕他。”他举了举手上的棍子,用力挥了挥,破空声呼呼作响。
“好,我们走吧。”
樊乐瞪着眼睛骂道:“你一天到晚好好好,是这条路吗你就好!”
高郁秋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我路痴嘛……不跟着走也没办法啊。”
前面两个姑娘丝毫不理会后面两人的争吵,专心致志辨认着门牌号。
老旧居民楼环境太差,凹凸不平的地面一踩一个坑。天色阴沉,小雨朦朦胧胧雾气深重,闷闷地喘不过来气。楼牌号上锈迹斑斑难以辨认,兜兜转转圈圈绕绕,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
段佳希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寻寻觅觅,眼睛都快看花了,“陈辛!快帮我看看那是几号楼我看不清!”
陈辛眯眯眼,抻长了脖子眺望:“四号。”
“就是那个!”段佳希惊喜,“我们走吧!”
高郁秋跟在屁股后面,固定背景音似的:“好哦,我们走吧!”樊乐白眼翻得眼睛都快抽筋了。
地上水镜倒映灰蒙蒙的天空,被几只脚七七八八乱踏踩碎,搅得泥水四溅。
这个老破小的居民楼早八百年就被市政局划拉进拆迁工程里了,该搬的人家都搬完了,只剩几个钉子户强留着不肯走,硬扛着讨要高额拆迁费不然宁死也不搬。
这儿的拆迁工程吵吵嚷嚷从年初闹到年末,没完没了,推诿扯皮的拉横幅的抗议的,最后被遗弃下来,如同上个世纪泥瓦墙上擦洗不掉的斑点,藏在这个不显眼的位置,无人问津,从生到死。
四号楼往上数两格窗台,飘着天蓝色布帘子的窗口就是宁少雅的房间。
对她家庭稍有了解的段佳希和高郁秋都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与宁少雅联系。
樊乐眨巴眨巴眼睛:“喊呗。”
“……笨蛋你一边儿去,”高郁秋烦躁,抓了抓头发,“你会害死她的!她继父非但不会放她下来,还会把她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