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乐捏住高郁秋的两颊,扒来扒去反复确认他是人,蹂躏得高郁秋叫苦不迭,也没人来救他。
骂到尾声,陈庚终于灰头土脸逃了回来,李院士也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眯眯眼朝众人笑得和气。
李裕丰带着救援大队早了半小时到,选择南门进入,用专用的仪器扫描整个场馆。转移活人到安全棚,用特制热熔机销毁危险性高的镜像仿体,失去活性的仿体制成标本装入特制容器运会标本馆。
又要救幸存者又要提防镜像人,这么一套下来费时费力,极其麻烦。
不过纵使人手紧缺,李裕丰仍然坚决反对陈辛她们留下来帮忙的请求。以高郁秋遇镜记一事为讲例,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不务正业高中生狠狠补习了一番镜像世界的危险之处。
李老师小课堂开到一半,被匆匆赶来的陈庚打断。
他把李裕丰拉到一边,询问:“确定没有遗漏吗?”
“我们到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扫描整个商场,定位幸存者位置,进行人脸比对数据入库。刚才你看的名单已经是所有我们能找到的人,可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在镜像世界,我们暂不可知。”
“不过,我们已经放出了消息。大概明天,相对完整的失踪者名单应该能拉出来,基地也打算重开入口,我们会尽全力搜查,直到找回你的朋友。”
李裕丰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可以放心相信自己,这次比上一次语气更严厉,甚至用上了威胁,说如果以后再让他看见陈庚带着孩子到处乱跑,他一定把人扣留到基地狠狠教育教育。
大雨倾盆,水珠滴滴答答拍打着挡风玻璃,被风吹开糊了一面湿淋淋的水迹,雨刮器来来回回忙碌,收效甚微。
陈庚瞟了一眼车后座,几人闷闷地靠坐在一起,车里比上一次还要安静,也许是奔波一天都累了,也许是不得不分开人少总是缺了热闹,也许,是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哪怕知道自己的朋友身处危险之中,哪怕风风火火找线索比其他人知道得都多,哪怕有再多去冒险、去面对未知的勇气,我们仍然被告知无力于去付诸行动、去承担风险。
可惜我们不是英雄。
雨刮器一来一回擦拭着,咔哒咔哒作响,微弱的灯光照亮陈庚半张脸,映在车前镜上。
恍惚间陈庚也想起些过去的事,曾几何时自己也希望,能在羽翼庇护下、在圣洁象牙塔中无忧无虑生长。可那一次灾难过后,他们失去了太多,那样惨烈的伤痛,生生把心脏都剜去了一半。
置身事外的人们听着新闻里关于强级地震造成伤亡的播报,同情悲伤过后,也许可以继续安然待在象牙塔里,那么他们呢?他们这些夜夜梦回的人,要怎么能够忘记?
滴答、滴答……滋滋、滋滋……
“哥哥?哥哥!”
陈辛猛地抓住陈庚的手,迫使他倏然回神,身体先于大脑作出反应,脚立刻踩紧刹车。车身猛然一震,停在凌晨空无一人的道路中央。
陈庚仿佛现在才拥有知觉,手指僵硬地摸索着身上振动个不停的手机。
这台进入过强电磁场的手机本该已经报废,却不知为何竟然能强撑到现在,仿佛只为了接这一通未知的来电。
陈庚上滑接通,除了电流噪音什么也听不清,一阵一阵嗡嗡滋滋的声音令人不适,看来是没什么用处了。
“等等!”陈辛按住了哥哥的手,“佳希,屏蔽仪在哪?”
段佳希从兜里掏出了小型电磁场屏蔽仪,三两下拧开旋钮,掌心托着举到手机边上。
电流噪声在慢慢减轻,夹杂着人声,逐渐变得清晰,传来有些失真的男声。
“陈庚,我是安九衢,你能听到吗?”
“陈庚,你能听见吗?如果你能听见,请回答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嗓音,陈庚就愣住了,可无论他怎么回答对面仿佛都收不到,只是一直重复着那句话。
陈庚迅速夺过段佳希手上的屏蔽仪,调着频率赫兹,一遍一遍尝试,直到对方能够接收。陈辛和段佳希也跟着在车里翻箱倒柜,又多找出了几个屏蔽仪拿出来摆上。
“我是陈庚。我们能听到你!”
“陈庚!”那头声音渐渐清晰,不再断断续续、卡卡停停,听见他的回答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又或者是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么说很荒谬——但是,我们被困在你们的另一边,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就在中心商场的地下。”
“你一定要相信我,已经有很多人因此而丧生了!你的电话是我唯一能打通的,我没有办法了!先报警,陈庚,快报警!”
陈庚把手机交给陈辛,自己一踩油门掉头直往中心商场而去,冷静地和电话那头交流:“救援大队已经在中心商场了。先告诉我你的具体位置!”
那头莫名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开口:“陈庚,我和柏亦被困在地下二层,我们还能再联系上你吗?”
陈庚神色不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渐渐收紧,陈辛见他不回答,又把手机往哥哥那边伸了伸。
陈庚仍然凝重,瞥了已经暗了界面的手机一眼,说:“安九衢,我一直都知道它和镜像仿体的存在。不用试探我是不是……人。”
那头再次沉默下来,陈庚没有缓下速度,仍然在飞速朝着中心商场驶去,车内同样静得针落可闻,两个姑娘屏息凝神,等待着对面的回答。
“我们在服务中心的前台。”
手机赶在最后一句答复响起之后,电量耗尽彻底死机,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