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屿,海市一中的学生。
不记得是哪天的傍晚,我替了朋友值日,留到很晚。
赶不上吃完饭了,我叹气。可也幸好那天我留下了。
似有感应,我扭头望了一眼夕阳,宁少雅在失去温度的日光下艰难爬上四楼的栏杆。
夕阳分明是不刺眼的,但背对着光,黝黑一片我看不清她的脸。
但我莫名觉得就是她。
身后跟着的,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我却觉得那不是宁少雅。这多么可笑啊!
站在栏杆上的女孩身体越来越向外倾斜,半个人探出在空中,只剩手上那小小支点维持平衡,几次摇摇欲坠。
当时我脑中一片空白,我想不明白我到底在做什么了,只能着急地向她们大喊了一声,扔下书包冲过去。
假冒宁少雅的女孩跑得很快,我疑心她是田径队的,不然怎么等我跑过去她已经没影了?
但当时我顾不得这些了,第一时间先把宁少雅从栏杆上拽下来。
她哭得很伤心,哪怕是从前挨打挨骂也没有哭过的她,却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埋怨我分离了她和妈妈,埋怨我带走了自己好不容易见到的妈妈。
后来她情绪缓和下来,嗫嚅着为她过激的言语道歉。
为这事她一直耿耿于怀,却不敢再见我,好几次托佳希给我送道歉信。
看着一张张纸,漂白纸轻飘飘的,一如那天栏杆上的宁少雅。
我想帮她,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帮她。
周一下午我问她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妹妹,这是大家一起能想出的,最美好的结局。
可宁少雅拒绝了。
她太怕自己再变成什么人的拖累。这让她似乎更愧疚了。
原来是我造成了她愈演愈烈的不安与恶化的解离状态。
这绝非我本意,更与我的初衷背道而驰。
我甚至看见她攥着玻璃片跑上天台……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我来晚一点……
我狠狠夺下那块玻璃片,带回寝室藏了起来。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东西最终会“杀死”我。
午夜时分我听见宁少雅的哭泣声,这太奇怪了,男寝和女寝隔了很远的!
我悄声下床,撩起窗帘探头一看,门外居然是佳希。
佳希?可、可这里是男寝!
我紧张地张望了下寝室里的人有没有听见声音醒来。
可段佳希恍然不觉,牵着宁少雅的手站在门外,温柔的声音透过薄薄一层窗玻璃传进室内。
她说,她是带宁少雅来为今天那件错事道歉的,让我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哈哈哈这就更奇怪了。
那件事有什么必要和他道歉呢?就算道歉,这位——姑娘?有什么必要冒充佳希呢?
虽然她和佳希从头到脚完全没有不同——但她绝对不是段佳希。
我隔着窗打量那个躲在后面畏畏缩缩的女生,我问,你是今天撺掇宁少雅跳楼的那个女孩吧?
我确信她们不是本人。
我开始怀疑自己见了鬼。
原来让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信仰动摇只需要见一次鬼,哈哈,我要笑吗?
海市地震并不少见,只是江屿刚刚才戳破鬼的真面目就发生了地震,不得不让人怀疑是不是非自然因素搞的鬼。
哈哈,鬼也会玩不起吗?
地面剧烈摇晃,我根本站不稳,门口的人悄无声息消失了,没有一点征兆世界就开始崩塌,俨然一副末日景象。
我拼命叫着室友的名字。
快醒啊!逃!快逃!
床板吱嘎吱嘎作响,是室友迷迷糊糊说着梦话爬起来了,老旧的铁杆梯子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室友一脚蹬下,趿拉着拖鞋绕过他去上厕所。
我迷迷蒙蒙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
总之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口,手上拿着那块该死的玻璃片。
我想我是该感谢我的室友唤醒了我的。如果他没有从厕所出来一头撞上一动不动的我,看清我手上深深插入掌心鲜血淋漓的玻璃片,吓得骂骂咧咧让我要找死自己出去死之类的话。
我当然不能把玻璃片留在宿舍楼,但是我也不想再继续带着它。
其实我也根本没有选择。
那块玻璃不知何时裂出了一条缝,伸出的像手一样的东西抓住了,用力把我往里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