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老师抱着一摞橘红色的运动会报名表进教室时，池逸泽正用橡皮屑弹温舟遗的后颈。
嘴里嚼着牛奶面包含糊道：“听说这次运动会赢了的班能包场去游乐园，小故你报不报接力？”
温舟遗反手攥住他手腕，指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再闹，你昨天塞我书包的小鱼干就给晚晚当零食。”
池逸泽立马收了手，还没来得及反驳，讲台“咚”地响了声——千老师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磕，教室里瞬间静了大半。
“下周五校运动会，”她推了推眼镜扫过全班，“高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项目得报满。咱们班别落了其他班的势头。”
池逸泽眼睛“唰”地亮了，拽着故迟雨的胳膊晃：“小故！报4x100接力！咱们仨加顾铭洐刚好！”
顾铭洐刚从抽屉里翻出物理练习册，闻言抬了抬眼：“我报铅球。”
“铅球多没意思啊！”池逸泽不依不饶，教室后门突然传来“哗啦”一声。
言振踩着台阶翻了进来，应玖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他忘拿的校服外套。
“千老师！”言振举着胳膊喊，“我跟应玖报双人三足！”
应玖把外套往他身上一丢：“我报1500米。”
“报嘛报嘛！”言振拽着应玖的手腕晃，活像讨食的猫，“去年你说练体能没陪我，今年最后一次了！”
千老师早习惯了这几个的动静，指了指讲台：“100米、800米、1500米都有，团体赛除了接力和拔河，还有集体跳大绳。要报的现在来拿表。”
池逸泽第一个冲上去，扒着报名表挑了张4x100的，又回头冲故迟雨喊：“快来！你跑最后一棒，冲线时超帅！”
故迟雨刚站起来，手腕被轻轻碰了下——应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捏着张单页表：“报1500米吗？我刚问体育委员，还差两个名额。”
故迟雨愣了愣：“我？”他体能不算差，但1500米绕操场三圈半，想想就腿软。
“我报了。”应玖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名字，“放学后可以一起练。”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发梢上，亮得晃眼。故迟雨没多想，点了点头：“好。”
等他填完表，池逸泽已经拽着温舟遗的胳膊 回来了，手里捏着接力表：“温舟遗被我说服了！就差你了小故！”
故迟雨举了举手里的1500米表：“我报这个了。”
池逸泽垮了脸：“啊？那接力少个人……”话音刚落，言振凑了过来，晃着手里的表：“我报！我跟你们凑一队！”
顾铭洐在后面扯他：“你跑不快。”
“我能练！”言振拍着胸脯，“大不了多练两天！”
千老师收完表时，应玖正帮故迟雨把表折好塞进笔袋。
池逸泽还在跟温舟遗嘀咕接力站位，言振则在顾铭洐耳边碎碎念双人三足该穿什么鞋，教室里闹哄哄的，却暖得很。
放学时，故迟雨刚收拾好书包，就见应玖站在教室门口等他，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
“去操场练练？”应玖递给他一瓶，瓶身带着便利店冰柜的凉意。
故迟雨点点头，跟着他往操场走。路过储藏室时，听见里面传来“喵呜”声——池逸泽正蹲在纸箱旁给晚晚梳毛，温舟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包刚拆的幼猫粮。
“你们去练跑步啊？”池逸泽抬头喊，“晚晚给你们加油！”
晚晚仿佛听懂了，甩着尾巴“喵”了一声。
操场的塑胶跑道被夕阳晒得暖暖的，应玖陪着故迟雨慢跑，没让他一开始就提速。跑第二圈时，故迟雨喘得厉害。
应玖放慢脚步陪他走：“别急，循序渐进。”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含着，能舒服点。”
故迟雨含着糖，薄荷味顺着喉咙往下滑，果然清爽了些。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偶尔有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
“对了，”应玖突然说，“我爸说今晚让你去我家吃饭，他炖了排骨汤。”
故迟雨愣了愣：“谢叔叔不用忙的……”
“他乐意。”应玖笑了笑，“再说，你总不吃晚饭可不行，上周低血糖晕倒还没忘呢？”
故迟雨耳尖有点烫，没再拒绝。
到家时，谢寒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晚晚蹲在客厅的猫爬架上，爪子扒着栏杆往下瞅。
看见故迟雨，它“喵”了一声，纵身跳下来蹭他的裤腿。
“小故回来了？”谢寒端着排骨汤出来，香味瞬间漫了满客厅，“快坐，刚炖好的，放了玉米，你爱吃的。”
应玖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去厨房拿碗筷。故迟雨摸着晚晚的头，看谢寒往他碗里多放了块排骨，突然想起小时候姜景年也是这样——总把碗里的肉往他碗里夹。
“在想什么呢？”应玖把筷子递给他，“汤要凉了。”
故迟雨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他喝了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流进心里，比操场上的夕阳还暖。
吃完饭，应玖送故迟雨回家。
路过小区花坛时，故迟雨看见里面开着几丛浅紫色的丁香花，像极了他信息素的味道。
“下周运动会结束，带晚晚去公园吧？”应玖突然说。
故迟雨点点头，眼里弯出浅弧：“好啊。”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的操场总能看见两道身影。
应玖陪着故迟雨练1500米，一开始故迟雨跑两圈就喘得扶着栏杆弯腰，应玖就放慢速度陪他走，手里总捏着瓶温水，等他缓过来了再继续。
这天刚跑完第三圈，故迟雨正靠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擦汗，池逸泽带着晚晚跑了过来，温舟遗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小故！你们练完没？”池逸泽把晚晚往故迟雨怀里一塞，“你看我给晚晚买的新项圈，带小灯的那种！”
晚晚脖子上套着个蓝盈盈的小项圈，一跑就闪着光，它用脑袋蹭着故迟雨的手心，软乎乎的叫声听得人心都化了。
温舟遗把塑料袋递应玖：“我妈做的绿豆糕，给你们带了点。”
应玖接过来打开，绿豆糕透着淡淡的清香。他拿了块递给故迟雨，指尖擦过对方的指尖，故迟雨没躲开，接过来咬了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谢了。”
“谢什么。”温舟遗瞥了眼还在逗猫的池逸泽。
“对了，言振刚才还在找你们，说双人三足的带子他买错了，让应玖陪他去换。”
应玖刚应了声，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言振打来的，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还夹杂着顾铭洐的声音。
“应玖！你快来！我跟洐洐吵架了！他说我买的带子颜色太丑了！”
应玖捏了捏眉心：“知道了，这就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故迟雨，“我先去趟文具店，你……”
“我跟你一起吧。”故迟雨把晚晚递给池逸泽，“正好想买支新笔。”
两人往校门口走时，应玖突然说：“明天运动会早上别吃太多，1500米跑着容易岔气。”
“嗯。”故迟雨应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你也别太拼，双人三足跟言振配合着来就行。”
应玖笑了笑：“知道。”
路过操场僻静处的器材室时，故迟雨脚下忽然一绊，差点摔倒。
不知是谁把几根散落的接力棒扔在了路中间。应玖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头看时眉头皱了皱：“谁放的这个。”
话音刚落，就看见器材室门后闪过个影子，是钟落潭。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个篮球，眼神阴恻恻的：“哟，这不是故少爷吗？明天1500米可得加油啊，别跑一半摔了才好。”
应玖把故迟雨往身后拉了拉，信息素带着凉意压过去：“你想干什么？”
钟落潭嗤笑一声：“不干什么，就是来看看热闹。”
他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听说你们班想拿团体第一？别做梦了。”说完转身就走，篮球在地上拍得“咚咚”响，像是在挑衅。
故迟雨攥了攥手心：“别理他。”
应玖没应声，只是弯腰把地上的接力棒捡起来扔回器材室，又回头看了故迟雨一眼：“明天跑步时小心点，别往路边靠。”
“嗯。”
第二天运动会一开，整个校园都热闹了起来。班级摊位上摆着各种零食和水，池逸泽抱着晚晚坐在遮阳棚下，给跑接力的言振和温舟遗加油。
言振跑第二棒，接棒的时候差点跟温舟遗绊着，还好温舟遗反应快扶了他一把，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引得周围一阵笑。
轮到1500米时，故迟雨站在起跑线上，手心有点出汗。
应玖站在旁边，帮他把校服外套脱了叠好：“别紧张，正常跑就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我在终点等你。”
发令枪响的瞬间，故迟雨跟着人群冲了出去。
第一圈还算轻松，到第二圈时腿开始沉，耳边全是风声和加油声，他看见池逸泽举着个写着“小故加油”的牌子在跑道边蹦，温舟遗站在旁边拉着他，生怕他冲进球场。
跑到第三圈时，他感觉有人从旁边超了过去，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
对方速度很快，一下子拉开了半圈的距离。正调整呼吸时，脚下突然一滑。
跑道边不知被谁泼了水，湿漉漉的一片，他重心不稳往旁边歪，膝盖重重磕在塑胶跑道上，一阵钝痛顺着腿骨往上窜。
他余光瞥见钟落潭就站在不远处的看台底下，正跟身边的人低声笑，手里还捏着个空矿泉水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