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风裹着雨丝敲窗,故迟雨攥着那张纸条翻了个身。
应玖的字迹算不上好看,笔锋带着点少年人没磨平的愣劲,“等我回来,带你走”六个字却写得格外重,纸背都透出浅浅的印子。
他想起上周被钟落潭堵在火锅店走廊时的事。
应玖撞开隔间门时,校服袖口还沾着火锅汤的油星子,攥着啤酒瓶的手抖得厉害,却硬是把他护在身后,声音哑着说“别怕”。
后来在包间里捡手机碎片,也是这样低着头,指尖捏着碎玻璃片不肯松,像怕漏了什么似的。
手机又震了震,还是应玖的消息,比刚才多了两行字:“我爸让保镖在你家楼下守着了,你安心睡。
要是听见奇怪的动静,就往窗外扔东西,我能听见。”
故迟雨盯着屏幕笑了笑,指尖在“我能听见”
上蹭了蹭,回了个“好”。
刚放下手机,就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像是故裴和谁在吵,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
他扒着窗帘缝往下看,路灯下能看见故裴的车停在路边,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碎了大半,姜景年站在车外,手里捏着个啤酒瓶,瓶身还在往下滴液体。
谢寒站在楼道口,手里举着把伞,伞面歪着挡在姜景年身后,像是怕他被雨浇着。
故迟雨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谢寒下午在树底下抽烟的样子,指尖夹着烟时抖得厉害,烟蒂掉在地上都没察觉——谢寒明明说过自己不抽烟的。
争吵声没持续多久。姜景年把啤酒瓶往地上一摔,转身往巷口走,背影在雨里缩成个模糊的黑点。
故裴骂了句什么,也上了车,黑色轿车“嗖”地窜出去,溅起一滩泥水。
谢寒还站在原地,伞掉在地上也没捡,就那么淋着雨,肩膀轻轻抖着。
故迟雨披了件外套下楼时,谢寒还没动。
晚晚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谢寒脚边蹭他的裤腿,尾巴夹得紧紧的。
“谢叔。”故迟雨把伞递过去,声音轻得怕惊着他。
谢寒这才回过神,接过伞时指尖碰着故迟雨的手,凉得像冰。“怎么下来了?”
他笑了笑,想把伞往故迟雨那边倾,胳膊却软得使不上劲,“快回去睡,明天还要上课。”
“楼下的玻璃......”故迟雨没接话,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碴子。
“没事。”谢寒弯腰抱起因他动了而蹭过来的晚晚,指尖摸着猫背顺毛,“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故迟雨没再问。
他帮谢寒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里面只剩两根烟了,烟盒边角被捏得皱巴巴的,印着个陌生的牌子——和姜景年下午抽的烟是同一个牌子。
两人沉默着往楼上走,晚晚趴在谢寒怀里,尾巴偶尔扫过故迟雨的手背,软乎乎的。
快到三楼时,谢寒突然开口:“小故,你别怪应玖。”
故迟雨愣了愣。
“他爸走得早。”谢寒的声音闷在雨夜里,“以前总跟着我到处跑,被别的小孩欺负了也不吭声,就蹲在墙角捡石子。”
故迟雨攥着楼梯扶手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知道就好。”谢寒笑了笑,推开家门时又补充了句。
“姜先生……他不是坏人。就是性子倔,当时和故总吵翻了,才走的。”
故迟雨没应声。他想起姜景年塞给他的那块火山石,石头上的浅痕像是被人常年攥着磨出来的——说不定这些年,姜景年也和应玖一样,总把想说话的人、想做的事,都攥在手里不肯松。
第二天早上,故迟雨是被应玖的敲门声吵醒的。
他顶着黑眼圈开门时,应玖手里捏着两个热包子,还冒着白气:“我爸买的,肉馅的,你爱吃的那种。”
“你爸呢?”故迟雨往他身后看了看。
“去公司了。”应玖把包子塞给他,指尖在他眼下捏了捏,“没睡好?楼下吵着你了?”
“没有。”故迟雨咬了口包子,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就是梦见晚晚把火山石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