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那啥。”展常建瞟了他爸妈一眼,欲言又止。
“你结婚嘛。”展妈沉着脸嘱咐他,说:“不要找那个电子娃娃了,说出去丢脸啊。”
展暮冷眼好笑:“哪里丢脸了?”
展爸:“你妈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那个李丽珍也不得行。你听我们的嘛,我是你爸还会冤枉你吗?不得害你嘞。”
展常建瞥展暮一眼,注意到了他脸色的阴郁,当即放下拖把,说我出去溜达一圈。
店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展暮深吸一口气,压抑着火气,甚至他也不知道这股怨气从何而来,他回答他们:“我不想生啊。爸,妈,现在养孩子的成本太大了,而且找个真心实意、愿意陪我从无到有的对象,真的太难了。”
“主要是,我不想将就别人了……”展暮揉了揉眉心,“你们所期盼的婚姻是什么?是两个家庭组合,互相扶持,彼此过得更好。然而,现实中更多的普通家庭就是结个婚掏空了几口人的裤腰兜。算了算了,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了,谁爱结谁结。”
展暮又释然般地叹着气:“我就是喜欢陆朝,哪怕他只是个电子数据人。”
“哦对对,他人呢。”展暮说着,四下打量着店里,想找着变成流体小方块的陆朝。
“我们给你丢了。”展妈别了别头。
“那我会重新买。”展暮眸光一沉。抬眼,对他爸妈露出了个强势的微笑,然后就自顾自地又宅店里找饮料解渴。
“算了。”展妈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展爸给拉住了胳膊,他表情复杂道:“那你要加油哦,靠自己奋斗,争取自己买房子、买车子,你以后过得好是你自己的事情。”
“好。”展暮沉下了脸,脸上礼貌客套。内心肯定是不爽的,甚至是觉得可笑的,心说难道我是什么超人吗?白手起家换句话说,不就是用自己的八字去赌命吗?!
是,展暮知道,他别无选择。人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爸妈走了,更准确地说是,去了他三爸所在的理发店,总之是不想看展暮的臭脸,而显然身为儿子的他也不愿再配合表演。
今天过去,鸟飞不啼,展暮浏览了一圈自家印刷店,设备完善,看来展常建这段时间确实帮了自己很大的忙。
他翻看手机,这四个月以来的收入,都快高达4w了,而且是零零碎碎的简单业务,甚至加了他TT的于文飞还问了句:你人喃?不在店里吗?
他想找陆朝,没找着,对话框没反应。
展暮哐当一声倒坐自己电脑前的躺椅上,他看去天花板,由然地生出了种虚无空洞,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什么了。
钱?他有了,虽然只有几大万,但他颇有种自己这么拼这么狠,赚了钱究竟该为什么而花的烦恼。
享受?对,对,他灵机一动。有道理,展暮心想,应该是享受,做自己没做的事,感受一下自己没体会过的人生体验。
说干就干,今天也没生意。
哈哈正好陆朝也不在,谁家的猫不偷腥呢。
展暮立马回出租屋洗了个头,还好他提前预付了几个月的房租,不至于衣服什么的被丢出来,他进去简单换衣把自己打扮得人模人样,然后往了红姐酒吧去。
果然,见着了正在唱歌的李丽珍。
他俩没互加联系方式,展暮也没第一时间去打扰她,就点了他惯例的红酒,看着摇曳的灯光,不远不近地打量着她。
直到9点,李丽珍这才主动地走过来,坐展暮面前,问:“哥是专程来找我的?”
“嗯。”搞得展暮还怪紧张,他抿了口酒,随口唠嗑好奇,“家里除了你老爹,还有其他人吗?听说你还有个弟弟什么的……”
李丽珍:“那是我妈在供,不关我的事。”
“很好。”展暮点头,也像是心情不好,摸了根烟出来点,说:“请你去我家喝酒,去吗?”
李丽珍脸色骤变,然后挤出个难看的笑,当然她明白,于是又变成了客套的笑,答应了说好,只是要去吧台拿自己的包。
展暮把酒喝了,脑袋有点昏昏沉沉,但是他乐意这样恰到好处的微醺,于是也下意识邪恶一笑准备办事,先一步就跨出了红姐酒吧等着李丽珍。
这一出,不巧,就撞见了个矮小的男人。
跟上来的李丽珍于是忽略了展暮,走去,嗫声喊了句爸,听他:“走了三。你还愣到干啥子?饭给你煮起了,你又在外头吃了咩?”
“我今天要挣钱。”李丽珍小声地说。
他爸于是扫了眼那边的展暮,“哦。”见着了他,会心一笑,附耳提醒:“可以嘛,哎,一表人才的,你觉得喃?”
“人家看不上我的。”李丽珍声如蚊吟,她瞥了展暮一眼,又推搡着他爸低声,说:“你快走了爸,明天见,今天晚上就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展暮当即僵在原地,像是嫌弃她爸,又像是难以置信被这么直白物化的李丽珍。
李丽珍过来了,垂着头,而展暮也后知后觉,他甚至多心去留意她爸,一副阿谀赔笑,那神态像是无声的感恩。
展暮头发发麻,良心备受拷打,他无所适从,于是走远了到无人僻静处,从兜里掏出了几百块钱,一股脑塞给了李丽珍。
他说:“我今儿心情不好,那啥,哈哈哈,算了吧,改天改天。别来找我了。”
展暮跑出去一截,后知后觉,回头挥手:“拜拜~就当我没来过。”
独留下一脸懵逼的李丽珍,那诡异的感动带着无形的羞辱,袭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