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澄澄的榴花热闹喧挤,礼部南院外人头攒动。放榜墙前挤满了翘首以待的举子,有白发苍苍的老儒生双手合十默祷,也有弱冠少年攥着衣角来回踱步。
忽闻三声净鞭响彻云霄,两名礼部官员捧着金漆托盘缓步而来。众人都安静下来,等待宣布结果。
“今科一甲第二名——江清屿!”
声浪如潮水般从墙根漫向街尾。
“江兄高中榜眼!”同乡举子王砚之第一个扑上来抓住他的衣袖。
话音未落,更多相识或陌生的面孔已层层围拢,认识的不认识的有一面之缘的都来恭喜祝贺,还有榜下捉婿的打听他的婚姻状况。
“江贤兄可记得春闱前在曲江亭论史?当时愚弟便觉你必列鼎甲!”另一位同乡也挤过来,亲热地拍着他肩膀。
江清屿温声道:“周兄谬赞。”
“恭喜江兄高中!”
“同喜同喜。”
不多时,新科进士们换上礼部备好的深绿色罗袍。江清屿作为榜眼,位置仅次于状元,腰间蹀躞带上悬着的银鱼袋随步伐轻晃。礼炮九响后,朱雀大街两侧的百姓如潮水般涌来。
“快看!那就是江榜眼!”
“好个俊俏郎君!”
小娘子们掷来的香囊如雨点般落在马前,有绣着并蒂莲的,有缀着相思豆的。
江清屿的坐骑是匹温顺的青海骢,此刻也被这阵势惊得打了个响鼻,他连忙轻抚马鬃稳住坐骑。
朱雀大街人声鼎沸,新科进士们身着锦袍,跨马游街,百姓簇拥两旁,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
临街酒楼的二楼雅间,五皇子萧泽斜倚在雕花栏杆旁,指尖闲闲地转着一柄玉骨折扇,目光懒散地扫过街上的热闹。
他今日不过是闲来无事,出宫散心,正巧碰上这新科进士游街的盛况。
这一届状元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儒生,虽气度沉稳,却无甚特别;探花郎倒是年轻俊秀,可惜眉宇间透着几分轻浮,笑容太过刻意,反倒显得俗气。
萧泽兴致缺缺,正欲转身回座,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抹清冷的身影——
那人骑在一匹温顺的青骢马上,身着不知道延续许多少年的深绿罗袍,明明是新科进士统一的服饰,却因他身形修长、气质清冷,反倒衬得格外干净利落。
他并未像旁人那般频频向两侧百姓拱手致意,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既不显得倨傲,又不失沉稳。
萧泽眯了眯眼,懒洋洋问道,“那是谁?”
身后的侍从立刻躬身答道:“回殿下,那是今科榜眼,江清屿。”
“榜眼?”萧泽眉梢微挑,目光仍锁在那人身上,“怎么比探花还漂亮。”
江清屿似有所觉,微微抬眸,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酒楼二楼。那一瞬,萧泽看清了他的眼睛——清冷如墨玉,沉静似深潭,不见半分得意,亦无半点卑微。
只这一眼,萧泽便记住了他。
折扇“啪”地一收,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江清屿……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暮色四合时,众进士被引入杏园。数百盏琉璃灯将曲江水照得浮光跃金,教坊司的歌姬们手捧金莲花盏。江清屿的席位设在最前排,面前紫檀案上摆着镂空银香球,吐出缕缕龙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