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青衫书生率先起身,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却暗藏锋芒:“久仰先生大才,不知可否请教您那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中望帝是何典故?在下也算遍览典籍,却从未见过此名,还请楚公子解惑。”
“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干,“是蜀地……”
“蜀地?”书生追问道,“《华阳国志》还是《蜀王本纪》?具体是哪一卷呢?”
席间响起细微的议论声。楚明澜能感觉到自己面具下已是大汗淋漓。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楚公子,”一位身着鹅黄襦裙的女子也开口,“小女子也好奇。这‘望帝’既称帝号,想必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为何之前无一人听闻呢?”
更多的目光聚集过来。楚明澜感到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是……”
众所周知,大部分现代人对于古诗词的详细记忆在高考结束那一刻就随风飘散,现在叫楚明澜详细解说是完全没办法的。
终于,一名年迈的儒者拍案而起,怒目而视:“阁下若真是《日月集》作者,为何连自己诗作的用电都说不清?莫非——这些诗根本就不是你所写?!”
这一声质问如惊雷炸响,满座哗然。楚明澜猛地站起身,酒杯“当啷”一声翻倒,酒液泼洒在案几上。面具遮掩了他的慌乱,却遮不住他僵硬的姿态。
“我……”他张了张口,却发现确实无法反驳。
席间已是一片骚动。
“骗子!”
“果然是欺世盗名之辈!”
“你有何脸面忝列于此!”
楚明澜想朝门外走去。
“且慢!”那青衫书生拦住去路,“楚公子这就走了?难道不该给天下文人一个交代?”
楚明澜一把推开他,“让开!”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险些撞翻门边的灯架,晃动间火星四溅。身后传来阵阵讥讽的笑声和怒骂,而他只敢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楚明澜仓皇离席后,诗会一时陷入微妙的寂静。
片刻,那位青衫书生轻咳一声,展开另一卷诗集——正是山野散人第二期《沧海遗珠》。
“诸位请看,”他朗声道,“这里面把一切都说的清清楚楚。”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绛袍文士接过书卷,仔细端详:“确实每首都附有笺注。”
“难怪读来这般顺畅,”高髻女子用团扇轻点书页,“这下便说得通了。”
鹅黄襦裙的少女轻笑:“说来也奇,这些典籍我们闻所未闻,偏偏山野散人都能一一指明卷册章节。”
“想必是隐士高人所藏孤本,”书生郑重合上诗集,“能将这些沧海遗珠公之于世,才是真学问。”
侍者们悄声收拾着门旁的一片狼藉,夜风拂过,带着墨香的书页轻轻翻动,露出扉页上一行小楷:“辑录者按:此间诗句,皆访之名山大川,求诸竹帛金石,以期为世人所知,不敢以己意妄增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