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外,朔风卷地,黄沙漫天。
突厥人的营帐如黑云般压在北境线上,战马嘶鸣,刀光映着残阳,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萧泽立于城头,玄铁铠甲上凝着霜雪,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眼望向远处连绵的敌营,炊烟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扭曲如蛇。
副将快步上前,低声道:“殿下,斥候回报,阿史那贺鲁又增兵五千,前锋已逼近独河。”
萧泽指节叩在城墙箭垛上,冰碴簌簌落下。他沉声道:“粮道如何?”
“第三批军粮昨夜刚到,但……”副将喉结滚动,“运粮队遭袭,折了十几个兄弟。”
城下忽起喧哗。萧泽按剑疾步而下,见几名士兵围着一具盖着白布的担架。
他掀开一角,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兵,咽喉处插着一支狼牙箭,箭尾系着染血的皮绳——突厥射雕手的标记。
“抬去埋了吧。”萧泽扯下披风盖住少年青白的面容,“找块向阳的地界,趁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入夜,军帐内烛火摇曳。萧泽盯着沙盘上代表突厥的黑色小旗,眉头紧锁。粮草不足,士气低迷,突厥人又不断增兵,局势愈发严峻。
帐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
“敌袭!”
萧泽一把抓起佩剑冲出帐门,北风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关城东面火光冲天,箭矢破空声混着突厥语的喊杀声刺破夜空。
黎明时分,突厥人退去。萧泽左臂挨了一刀,军医缝合时,他盯着帐顶,神色冷峻。
帐外忽起骚动!
萧泽皱眉按剑而出,却见一队斥候押着个衣衫褴褛的突厥少年跪在营前。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脖颈上挂着狼牙项链,眼神却狠厉如兽。
“殿下,抓到一个探子!”斥候踢了少年一脚,“这小子装死,趁我们不注意鬼鬼祟祟摸到粮仓附近,还带着火油!”
萧泽蹲下身,捏住少年下巴:“想烧粮仓?”
少年啐了一口,用生硬的汉话道:“贺鲁可汗……要烧光你们的粮!”
萧泽冷笑,用突厥语回了一句:“可惜你太蠢,现在也只是案上鱼肉。”
“带下去,撬开他的嘴。”萧泽起身掸了掸衣袖,语气森然,“记住,别弄死了。”
这一遭过后突厥人的攻势暂缓,萧泽巡营时,发现几名士兵围着火堆传讨论什么,见他来了慌忙住口。
“在说什么?”
“殿下,弟兄们发现,对面好像不太对劲,新出现的马蹄印好像比突厥战马留下的宽啊。”
“去查。”
萧泽挥了挥手,跟着的副将立刻下去调查。
“回殿下,是室韦人的马。”副将带来了斥候统领,单膝跪地,甲胄上的霜花融化成水滴落,“阿史那贺鲁娶了室韦可汗的妹妹,这次带了八百室韦骑兵作先锋。”
萧泽眉峰皱起,室韦人擅使长矛,冲锋时宛如移动的枪林,不好对付。
三更时分,关城内依然干得热火朝天,士兵们将削尖的硬木深深钉进土里,为了防御新出现的室韦人。
“报——!”传令兵跌跌撞撞冲进来,“西北方向起烟!”
城头顿时金鼓齐鸣,萧泽疾步登上箭楼时,远处雪原已腾起一条黑线。不同于以往散乱的冲锋,这次突厥骑兵分作三股,中间打着金狼旗的主力虚张声势,两侧的室韦轻骑却借着晨雾掩护,如两柄弯刀直插关城软肋。
“放箭!”
漫天箭雨泼向敌阵的刹那,冲在最前的室韦骑兵突然转向,露出身后绑着湿毡的盾车。浸透水的毛毡吃住箭矢,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火油!快上火油!”
晚了。
萧泽看清了攀爬者狰狞的面容,是一群披着皮甲的,嘴里咬着弯刀,眼白里泛着不正常的血红的敌人。
混战持续到天亮,当最后一个契丹人被长枪捅下城墙,萧泽拄着卷刃的横刀喘息。
“殿下!”满脸是血的副将踉跄跑来,“抓到个活口,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