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泽抬手打断,猜到了副将想说什么。
因为地上脱落的一片染血的皮甲内侧有着红色古怪的符文,这是漠北巫医调配的狂战药,几年前的上一场战事中这个东西可谓是留下了赫赫威名。
他眸色一沉,迅速吩咐:“把尸首都烧了,接触过的人单独隔离。”
关城内飘起带着焦臭味的黑烟,萧泽站在医帐外,听着里面此起彼伏的咳血声,夜风送来远处狼嚎,与伤兵的呻吟混在一处。
“报——!”又一骑冲破夜色,“河东道的粮队遇伏,押运的孙校尉战死!”
萧泽闭了闭眼,孙校尉是从羽林卫带出来的老将了,家里还有个刚满月的孩子。
“殿下。”副将掀帘进来,铠甲上凝着血渍,“刚审完那突厥崽子,招了件怪事——”他压低声音,“阿史那贺鲁的军粮,是从南边运来的。”
萧泽猛地抬头,同样面色震惊:“南边?”
“说是几个月前就有车队穿越戈壁,随行的都是汉人。”
半圆点心上居然颇有闲情逸致地印上了胭脂梅印,萧泽捏碎那块点心。
“去安排,明夜我要亲自去探突厥大营。”
副将急道:“太危险!若您有闪失——”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们也主动一回,被动迎战算什么事?”
帐外风更急了,远处传来伤兵压抑的呻吟。萧泽解下佩刀,从暗格里取出个锦囊——里面是江清屿写给他的三封信,信纸已经起毛边,最后那封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曾被雨水打湿过。
他忽然很想念翰林院值房里那株老梅,江清屿总爱在工作间隙抬头仰望,露出雪一样的脖颈,看得萧泽牙痒痒。
边关战报如雪片般飞入长安,每一封都带着血腥气。
紫宸殿内,皇帝展开最新军报,眉头紧锁。
“雁门关外,突厥骑兵突袭粮道,我军折损三百余人,粮草被焚三成。”
“五殿下率轻骑截击,斩敌首级二百,然突厥退而不乱,似有后援。”
“朔风加剧,将士目不能视,手足俱伤。”
皇帝合上奏折,沉声道:“传旨,再调河东、河北两道粮草十万石,急运雁门关。”
户部尚书出列,忧心忡忡:“陛下,连日征调,民间已有怨言,若再加——”
“边关将士在流血!”皇帝一掌拍在案上,“朕这个皇帝带头节衣缩食,绝不能让前线断粮!”
户部尚书默默退回去。
战事吃紧,长安城内的繁华也蒙上一层阴影。
原本喧闹的东市、西市冷清了许多,酒楼茶肆门可罗雀,连最热闹的胡姬酒肆也撤了歌舞,只余三三两两的食客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突厥人这次来势汹汹,万一打到京城来……”
“怎么可能!我可不相信还能像几十年前一样打进来,你不要胡说!”
楚明澜坐在角落,自诗会一事后,他声名扫地,但如今战事突起,谁还顾得上一个“欺世盗名”的骗子?
“公子,”小厮阿福低声道,“萧大公子递了帖子,邀您明日过府一叙。”
楚明澜没有答应。
阿福急了:“公子!如今您处境艰难,若能得萧大公子庇护——”
“庇护?”楚明澜嗤笑一声,“他连真实身份都不敢说,谈何庇护?”
楚明澜心中是有怨气的,怨那位没见过的穿越老乡对自己不留一丝情面,怨萧大公子就这么袖手旁观。
阿福还要再劝,楚明澜已起身拂袖:“回府。”
江清屿每天第一个经手北方的战报,对那里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少粮、飓风,还有那个狂战药,就连对面从江南运过去的粮草也摸到了一点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