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屿用过饭后,向老者询问了最近的官道位置,老者见他去意已决,便让孙子阿牛送他一程。
阿牛是个十七八岁的壮实小伙,一路上话不多,但眼神机警,不时观察四周。走到一处岔路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前面有官兵设卡,盘查得很严。”
江清屿眉头微皱:“可有小路绕过去?”
阿牛犹豫片刻,指向西侧的山林:“翻过那座山,能绕到官道北面,但路不好走。”
“多谢。”江清屿从怀中取出一块碎银递给他。
阿牛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江清屿坚持将银子塞进他手中:“给老人家买些肉食补补身子。”
分别后,江清屿钻入山林,林间雾气弥漫,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小四在他怀里动了动:“丘丘,前面好像有亮光。”
透过树影,隐约可见几点灯火,走近发现又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内燃着篝火,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取暖。
江清屿正想避开,庙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江大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满脸尘土的男子跑出来——竟是之前分散的暗卫之一!
“陈七?”江清屿快步上前,“其他人呢?”
陈七眼眶发红:“都折在扬州了……我们按约定等了三天,不见大人踪影,便分头寻找。途中遇到苏家的爪牙,对方人数太多,兄弟们为了掩护我……”他说不下去了。
江清屿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离开这里再说。”
两人一猫在庙后找了个避风处,陈七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我遇到两位姑娘,这是其中叫如玉的托我转交给大人的。”
江清屿展开信纸,借着月光细看。信中详细记录了苏家与朝中某位“李大人”的往来,以及他们通过漕运向突厥输送粮草、铁器的证据。
“她们还好吧?”
“二位姑娘已经先行一步前往京城,她们愿意上堂作证。”
陈七低声道:“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清屿将信小心收好:“立刻回京,这些证据必须亲自呈交陛下。”
两人连夜赶路,终于在黎明时分抵达淮安码头,一艘官船正要启航,江清屿亮出腰牌,顺利登船。
船舱内,江清屿闭目养神,脑海中梳理着线索,小四趴在他脑海里,尾巴轻轻摆动:“丘丘,你说太子参与了这件事吗?”
“不确定。”江清屿在脑海中回应,“但太子难辞其咎。”
五日后,官船抵达京城,江清屿刚下船,就被一队禁军拦住。
“江大人,陛下有令,请您即刻入宫。”
紫宸殿内,皇帝面色如常,见江清屿进来,他直接问道:“江卿已经查明了真相?”
江清屿立于御案前,双手呈上那本染血的账册与密信,“陛下,臣查实,扬州苏氏勾结朝中官员,借漕运之便资敌叛国。此乃红袖招花魁如玉冒死取得的密账,另有相关人员的证词。”
皇帝接过账册,目光在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上停留——某年某月,漕船第七号载粮五千石,作药材运往突厥;某年某月,铁器百箱,混入商队送至边境……每一笔交易,皆清晰记录在册,甚至标注了交接的暗号和地点。
“李大人钧鉴:粮草已备妥,按旧例由漕三号船转运,突厥使者将于雁门以北接应……”
信末,一枚朱红私印赫然在目,虽未署名,但那印纹的边角却隐约可见半个“李”字。
皇帝眸色渐深,账册倒扣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这‘李大人’,江卿可有猜测?”
江清屿垂眸,语气平静:“臣不敢妄断。”
殿内一时寂静,太子萧珏的外家,续弦正姓李,乃户部侍郎李崇义的堂妹。而李崇义,掌钱粮调拨税收调配……
半晌,皇帝缓缓合上账册,声音低沉:“江卿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吧。”
江清屿行礼退下,转身时余光瞥见皇帝盯着那密信。
暗流涌动。
当夜,一队禁军包围了李府,李崇义见事情败露,竟服毒自尽,只留下一封认罪书,却绝口不提太子。